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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贸易战下,劳资矛盾必将加深

2018-8-9 06:05| 发布者: redchina| 查看: 12885| 评论: 1|原作者: 潘毅

摘要: 中国工人开始意识到,在大国博弈、GDP至上、政商合謀等强大既得利益结构面前,除非工人能自己组织起來,建立真正属于自己的工会,维护自己的合法权利,发出自己的声音,否则根本沒有任何既得利益者会真正在乎勞动者的利益。

中美貿戰下勞資矛盾將加深 須妥善保護工人權益

【明報文章】中美貿易戰下,勞資矛盾必將加深,如何妥善保護工人權益將成為重要社會議題。日前美國總統特朗普考慮要將價值2000億美元的中國商品的稅率從10%提高到25%;中國商務部隨即推出反制措施,要對原產於美國的約600億美元商品分4個等級加徵5%到25%不等的關稅。這一輪制裁和反制行動的打擊面極廣,從衣食住行、生活日用品到輕工業、機械製造,無所不包。中美貿易戰戰况亦隨之全面升級。

中美貿易戰到底會對中國企業和勞動者產生什麼影響?我們的判斷是,中美貿易戰下勞資矛盾將加深。原因有兩方面:一方面是對中國的製造業制裁下,對工人工資甚至工作將有所打擊;另一方面是美國進口的農產品加徵關稅背後對中國老百姓生活水準的影響。

貿易戰加劇中國製造業空心化危機

我們不妨先看看美方制裁清單和中方反制清單所覆蓋的產品內容。在此次「全面打擊」之前,美國曾發布兩份制裁清單,主要針對無機化學品、機電和光電產品、鐵道車輛及其零部件、航空用橡膠等,可以理解為美國政府對「中國製造2025」高科技行業的精準打擊。另一方面,礦物、日用品、塑膠、玻璃等中國對美有一定貿易順差的非高科技大類產品,亦在美國制裁清單之列。

所以美國制裁措施一出,中國的製造業無論高中低端,都會遭遇強烈衝擊。然而近年來,中國已明顯感受到實體經濟利潤率下降帶來的壓力,GDP(本地生產總值)增長率低於7%業已成為「新常態」。製造業企業的稅費壓力和資本大量流入房地產,導致諸多實體經濟企業家公開抱怨高稅率和高地價加重了生產成本負擔。因此從2015年春節開始,東莞、溫州等製造業之都,大量工廠倒閉或停產,中國製造業出現2008年後最嚴重的一波倒閉潮。在「倖存」的企業中,中低端製造業會選擇「出逃」到東南亞和非洲;外資高端製造業則回流發達國家。換言之,在美國發動貿易戰前,中國製造業就已面臨嚴重的空心化危機。美國制裁只是加劇了這一危機,壓上最後一根稻草。

為了在倒閉潮中活下來,企業別無他法,只能開源節流。而期待企業急速轉型並不現實,更新技術以生產銷路更好的產品則需要高額資本投入。絕大多數企業無法也不願採取這兩種開源辦法,於是減少生產、大幅裁員、壓縮員工待遇等節流措施成了企業自救的第一反應。儘管中國工人的工資只佔製造業總成本的18%,中國工人的工資水平只是同期美國工人的五分之一,但製造業企業為削減成本,首先就對工人開刀。製造業工廠的裁員潮、倒閉潮從2014年下半年已開始。因此可以預見,中國製造業企業的降薪、裁員現象也將會長期持續,勞資矛盾將不可避免加深。

另一方面,反觀中國的反制主要集中在肉類、穀物、煙草、汽車及其零部件等產品,打擊物件為美國農產品行業和汽車行業。中國在此次中美貿易戰中的反制措施,雖可直接打擊美國農民這一特朗普的重要票倉,從而對今年11月中期選舉施壓;但對中國老百姓而言,雖然他們支援反制,但是生活成本提高、生活壓力增加,卻是要面對的事實。因為中國如對大量美國進口農產品加徵關稅,則無疑會推動物價上漲、提高通脹水平,最終增加居民生活成本。

但中國工人所承受的艱辛,遠不止於此次中美貿易戰的夾擊。就算是在全國製造業最發達的廣東省,我們也遺憾地發現,勞動者並沒有同步分享近年經濟發展成果。2015至2017年廣東省最低工資標準連續凍結,就是這一問題的突出表現。2015年5月1日,廣東省政府將最低工資標準調整至最高每月1895人民幣,隨後連續兩年都維持這一水平。然而廣東省在2015和2016年的通脹率分別為1.5%和2.3%,同樣數額的最低工資在2017年根本無法維持其於2015年的購買力。與此同時,2015和2016年廣東省GDP增長率分別為8%和7.5%,但最低工資標準卻沒有隨之上調。一面是工資凍結,一面是生活成本飛漲——在貿易戰開打前,這種情况居然已在中國工人身上持續了兩三年。

中國工人長久缺乏真正代表組織

因此,我們就不難理解中國工人近年的不滿和反抗。據網絡統計,從2010年開始,中國每年罷工數量都會「翻一番」,其中一個多發區域即為珠三角。而珠三角的罷工又多與關廠和搬廠引發的勞資糾紛相關:無論是2013年的迪威信,還是2014年的哥士比,抑或是2015年的慶盛,這一系列罷工事件均源於工廠搬遷或升級導致的員工安置問題。當罷工工友要求資方依法賠償和安置時,工廠卻在地方政府的配合下悍然違法,不僅不依法賠償,還威脅、拘捕和起訴工人代表,甚至導致罷工工友以跳樓自殺方式抗議。更令人痛心的是以上3宗罷工事件,分別以工廠低於法定賠償標準賠償和遣散工人、被解僱工人起訴工廠非法解僱卻最終敗訴、起訴罷工工人和以低於法定標準的賠償打發工人告終。而缺少話語權和文化資本的工人,也難以將他們的遭遇轉化為大眾輿論熱點,大多數人對他們所經歷的一切一無所知。

以上種種已讓中國工人開始意識到,在大國博弈、GDP至上、政商合謀等強大既得利益結構面前,除非工人能自己組織起來,建立真正屬於自己的工會,維護自己的合法權利,發出自己的聲音,否則根本沒有任何既得利益者會真正在乎勞動者的利益。從這個角度看,日前深圳佳士科技的工友為自主籌建工會而發起抗爭,並非個別激進工人突發奇想的非理性行為,而是廣大中國工人長久以來缺乏真正代表他們的組織的直接和真實反映。工人逐漸意識到,漲工資、爭取合理賠償和安置、補繳「五險一金」(養老保險、醫療保險、失業保險、工傷保險、生育保險、住房公積金)等關乎切身經濟利益的訴求非常重要。但如果沒有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工人階級團結組織,這些訴求最終都會淪為空中樓閣。

推出勞工政策框架 刻不容緩

遺憾的是,當前中美兩國貿易談判基本沒有涉及兩國勞工權益,更不用說提出長久、系統的勞工政策。作為一個社會主義國家,中國應堅定維護本國核心利益和人民根本利益的立場。如前文分析所示,在當前中美貿易戰背景下,勞資矛盾加深已不可避免。如果既要增強中國在國際政治經濟舞台上的議價能力,又要維護工人階級基本利益,那盡快推出系統的勞工政策框架,允許工人組建自己的工會以實現自我組織,是刻不容緩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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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是香港大學社會學系教授

[潘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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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龙翔五洲 2018-8-9 07:59
贸易战最先和最终的受害者必然是中美的工人阶级和劳苦大众,因为任何资本家的损失最终都会转嫁到中下层老百姓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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