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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景式回顾抗美援朝战争(一一六)

2020-1-31 03:34| 发布者: 远航一号| 查看: 11395| 评论: 1|原作者: 泼墨梧桐

摘要: 1952年10月25日中午12点,风暴来临,强大的志愿军炮群将铺天盖地的炮弹和火箭弹射向上甘岭方向的敌军阵地,曾几何时,第十五军在朝伤亡,70%为敌炮所伤致。风水轮回,睚眦必报。10月30日之后,这个伤亡比例数额被颠了个个儿,原样落到美国第八集团军官兵的头上。

 1952年10月25日中午12点,风暴来临,强大的志愿军炮群将铺天盖地的炮弹和火箭弹射向上甘岭方向的敌军阵地,大反攻,终于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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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30日中午12点钟,第十五军炮群集中的133门大口径火炮、30门迫击炮,怒极了似的一起狂啸。  


迎着凛冽的寒风,榴弹炮手们只穿着件背心,来回小跑地搬运、装填炮弹。二炮手一连拽断三根拉火绳,最后索性接了根铁丝拉火。  


迫击炮阵地上,几十门炮急速射,炮管烫得炮弹飞出没多远就爆了。一个小炮手吓得连声大叫:“班长班长,再打炮膛就炸了。”   


班长吼道:“没有命令不能停止射击,找点水来冷却一下炮管。”   


小炮手说:“我上哪儿弄水去?”一着急他脱下背心尿湿了,然后将它裹上炮管,炮管哧哧地冒起一片水汽。  


成吨的钢铁弹丸漫天覆盖过去,597.9高地受惊般地弹跳了一下,旋即被烈焰爆尘吞没。海啸般的爆炸声波,在浅沟深谷中滚动着,碰撞着,发出隆隆的回声。地堡的碎片、扭曲的钢管、洞穿的铁板、凹瘪的钢盔、断枪和残肢……被气浪高高地抛起,在半空中旋转着,舞蹈着。597.9高地变成了复活的火山。  


李保成和几个战士趴在大坑道口的胸墙后面,望着眼前这复仇的场面,那一张张烟熏火燎过的脸上,快活得眼泪哗哗流淌。有个战士激动得想喊些什么,结果发出的却是一连串“嗷嗷”的怪声。2号阵地坑道口上,指导员赵毛臣身边的战士们望着洞外天翻地覆的炮击,兴奋地攥着拳头乱嚷嚷:“使劲儿打……” “朝这儿来,打4号目标,打4号目标……唉,这就对了。” “把7号阵地的地堡给它敲了……哎呀,偏了,向左修正……   


好,打中啦……”   


坐在坑道里的战士们,被强大的震波震得东倒西歪地坐不稳,却都兴奋地喊道:“不要紧,震吧,这是我们自己的炮火。”   


炮火以持久不衰的烈度,复仇般地从午时轰击到日暮时分,突然间,怒吼狂啸了一下午的炮击,像有人搬下了制动闸,一个急刹车猛地停住。597.9高地骤然阴森地沉寂下来,只听见苦寒干冷的北风,声如悲泣地回旋在满地狼藉的高地上。  

第四十五师炮群机智地突然沉默,刻意制造出一个半小时之久的恐怖骇人的寂静。它刚够韩军士兵从绝望中苏醒过来,哆哆嗦嗦地爬出残破的地堡和防炮洞,抢修野战工事,准备阻击中国军队的进攻。  


但就在这时,第四十五师炮群狡黠地忽又再次怒吼,暴烈狂野地急袭5分钟,炸得韩军人仰马翻。接着,炮火假作延伸,一路向敌防御纵深轰隆过去。趴在冲击出发阵地那条干沟里的反击部队,惊乍乍、乱纷纷地摇旗呐喊:


“冲啊——”,“上啊——”,又打信号又鸣枪地佯作发起进攻状。  


韩二师的兵们傻乎乎地又冲出隐蔽部进入阵地,可他们刚把枪架起来,延伸过去的炮火利索地来了个反跳,折回头来原地轰炸。  


真真假假地这么折腾上几个来回,韩二师的守备部队就给砸得差不多了。“喀秋莎”火箭炮团又不失时机地加入了这场炮战的混声大合唱,使得更大的灾难又降临在韩二师的头上。 500 “喀秋莎”火力猛,射速快,发射时声音十分奇特,“啾啾啾”的,在各型火炮中一耳就能分辨出它来。因而,它们还有另一个美妙的名字,叫“斯大林管风琴”。  


但它唯一的弱点是发射时炮尾喷出巨大的火焰,映红半边天,极易暴露阵地,其他部队就有过“喀秋莎”营被敌机炸毁的教训。  


所以,当“喀秋莎”配属到五圣山时,第十五军宝贝似地呵护着它,平时把它们藏在山洞里,即使是本部队的人也不得随意接近。一旦确定了火箭炮团参战,第十五军炮兵指挥所总是先悄悄选择好阵地,计算出射击诸元,沿途派出警戒部队。待一切都准备就绪,火箭炮车才出发,直奔阵地而去,车一停就打,打完就撤。  


上甘岭打响的第三天,火箭炮团一营先行投入战斗,24:00进入阵地,24:04分全营开始齐射,24:10分准时撤离,在阵地上只停留了10分钟。19日的大反击中,火箭炮全团参战,17:07分进入阵地,干脆利索地打了两个齐射后,于17:50分撤离,仅在阵地上停留了43分钟。23日晚,火箭炮团用1个营支援第一三五团反击,于17:05分进入阵地,17:30分开始2次齐射,18:00便撤出战斗……   

由于准备充分,动作隐蔽,整个上甘岭战役期间,火箭炮团前后7次进出阵地,从未被敌机发现,人炮毫发无损。


 是日之夜,火箭炮团第四次进入阵地,22:15分炮群齐射,其声如百鸟争鸣。拖着尾火的弹丸,流星雨般地飞过,在墨黑的夜空中横起一道道赤红的火流光河,发射阵地上一片眩目的雪亮。参战的22门“喀秋莎”,于8秒钟之内便将352发132毫米火箭弹,瓢泼般倾泄向敌纵深十几里的炮阵地和二梯队集结地,形成大面积轰炸。  


这种杀伤太致命了,火箭炮团撤出2小时之后,敌炮阵地上仍鸦雀无声,一片死般的沉寂。  


已经7天7夜没离开过指挥所坑道的崔建功,身体极其虚弱,2条腿软得站不起来,上厕所都要人搀扶。这天晚上,2个参谋把他架出坑道透透气,他站在山头上,正好看到“喀秋莎”壮观的炮战场面,吃惊得好半响才感叹出声儿来:“哦呀,如果打仗不死人,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好玩的游戏了。”   


炮击至此,597.9高地上75%以上的工事地堡被摧毁,守敌陷于一片火海。  


这是我志愿军史上的第一场大规模炮战,上甘岭之战华彩乐章式的决定性反击,就这样开始了它灿烂的前奏,并始终以隆隆的炮声作为它气势磅礴的主旋律。  

中国军人的天下,主要是靠步枪、刺刀、手榴弹和炸药包打下来的。它的军队实际上就是一支攻防全能的庞大步兵队伍,凡有军龄的将帅,几乎无一不是步兵出身。作为陆军的主体,我军步兵创造了能与世界上任何一支步兵相媲美的荣誉。  

然而,纯粹步兵建立的殊勋,却也掩盖住一个潜在的危险,那就是单一步兵作战观的滋生。许多人甚至很久都没能走出陆军就是步兵,步兵就是陆军的概念的混沌,思维兴奋点仍滞留在枪械上。


从枪战到炮战,是一支军队实现初级现代化的标志。  


欧洲军队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便已完成这一历史性的过渡。1916年的凡尔登战役中,德军出动了千余门大炮,向法军发起大规模炮击。第二次世界大战更是突飞猛进到以大炮、飞机、坦克、导弹、火箭的发射和投掷为主要作战手段的高层次炮战时代,欧洲和太平洋战场上,曾蔚为壮观地出现了动用3600多架飞机的大不列颠大空战;投入250多艘巨型舰艇的中途岛大海战;汇集了7000多辆坦克和自行火炮的库尔斯克大会战……   


而此后4年的中国战场上,国共双方都还没有具备打一场普通炮战的条件。我党军人的状况更窘,淮海战役打响时,整个中原野战军的全部重火器家当,只有2门野炮,42门山炮和4门步兵炮,拢共2000余发炮弹。另外还有207门追击炮,然而每炮不足2发炮弹。中原野战军的指战员们甚至不熟悉步炮协同,打的还是以射击、投弹、拼刺、爆破为主的低层次单一步兵仗。  


但是中原野战军将士们深感炮的魅力,想炮想得脑瓜仁儿疼。  


各纵队纷纷颁下赏格:缴获l门大炮者,记大功1次。  


九纵的士兵们更是视炮如命,见炮忘命,曾引出一串夺炮的故事。  


该纵第七十九团的一群士兵追击到双堆集外围的大白庄时,正逢敌人鞭赶着拉炮的骡子往庄外逃。一个叫赵五才的班长急眼了,来不及换下枪上的空弹匣就扑上去,抡起枪托就照骡脑袋上砸。骡子惊得狂奔乱窜。赵五才也不管敌人都坐在炮架上,先死命抱住骡马脖子,被拖了百多米不撒手,楞是制服了骡子夺下炮。  

会攻黄维兵团那天,该纵第七十七团的一个兵勇猛突击,帽子被子弹掀掉了也不知道,就那么光着头孤身一人冲进敌人的炮阵地。敌炮兵已逃之天天,没顾上拖走的近百门大炮,还整整齐齐地列阵于炮位上。光头兵欢喜得这门炮拍拍,那门炮摸摸,正暗自估摸着这么多炮该给他记多大一个功时,由南面攻击的六纵几个突击队员赶到了。  


光头兵大叉开四肢挡住他们:“别碰这炮,阵地已经被我占领。”   


六纵的兵们根本不买他账:“这么多炮你想一个人独吞?财迷,都给拖走。”几个人上来拣个大个儿的挑,先拖那门明光漆亮的榴弹炮。  


光头兵呼地跳上去骑住炮筒,吆喝:“不准拖!”   


六纵的一个兵也骑上炮筒,用屁股一蹭一蹭地往下挤他。正在这时,九纵二十六旅侦察连上来了。侦察连长一看便恼起来:“抢我们九纵的战利品,想挨揍不是?”   


六纵的兵见九纵的人多势众,就央求说:“给我们一门嘛,让我们也立个功。”  


连长想想反正炮多,便大度地:“好,送你们一门,拿那个小的。”   


火炮缴到手,那些兵们却如藏家珍,赶紧送后方保存起来。  


秦基伟闻报,电话里就吼起来:“为什么不就地投入战斗?要积攒家私吗?农民意识。”   


朝鲜战争使中国军人有了一次国际亮相的机会,但也正是在这个半岛之国,美军的炮火使我们看到自己被人家挪下得太远了。  


事实证明,即使是打仗也不能总关起门来自己打,不到世界战争舞台上去体验一番,就永远也成不了个像样的角色。  


美军猛烈而富于技巧性的炮击,将我们这支步兵技艺最娴熟的野战劲旅,打出一身冷汗。仍旧沿袭国内战场那套猛打猛冲的步兵战法的中国军人们,这才深刻领会了“炮兵是战争之神”的警言意味着什么,这才带着颇有几分大开眼界的惊奇,发现原来仗可以这样打,人没照上面,隔着好几里地便开始产生毁坏、伤亡和恐怖效应。  


突然改变了形态的战争,使这些几年,甚至几个月前还在荷锄扶犁的志愿军官兵,很无奈也很无措,他们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和炮火作战,是人和物之间的战斗。  


第五次战役中,第十五军的第一三三团一营穿插到枫川里,误入敌人火制地带,还没见着美国人的鼻子到底有多大,便伤亡了300多人,全营丧失战斗力,遂由三营接替攻击。  


三营距攻击目标281高地尚有一里之遥,部队正在运动中,美军的炮火便筑起一道钢铁篱笆,将三营尖刀排与营主力拦腰切断。  


营长杨双喜和教导员董学礼率尖刀排孤军死战,反复拼杀于高地前沿。最后一个敌人还没打倒,美军的炮火便呼啸着覆盖过来,将疲惫不堪的尖刀排连同呻吟着的伤残之敌,一起吞没于熊熊烈焰中。  


此后不几天,第四十四师一三一团在昭阳江南岸的1.5公里接敌运动中,未与敌步兵交上火,便在敌炮击下损失349人。  


血,似乎流得还不够多,中国军人的“炮神”意识,仍在蒙昧中踟蹰不前。  


其时,第十五军火炮虽有限,毕竟还有几十门大口径炮。可在第五次战役的第一阶段,竟然没想到使用它们,还是由单纯步兵夺取了那血色的胜利。在此役的第二阶段他们倒是把炮架起来了,然而农民式的吝啬心理在作崇,使他们舍不得用炮弹,因为当时一发炮弹的价值相当于一个中国农民一年的收人。  


结果,节约了炮弹,挥霍的是鲜血。  


到五圣山防御作战的初期,一些指挥员们想到用炮了,却又不知往哪儿打,命令迟迟下不去。配属来的炮兵团长只好提醒步兵指挥员说:“我们的炮群可以向敌人炮阵地射击,压制敌人炮火;也可以摧毁敌人阵地工事,分担步兵进攻的压力。” “那好,就打敌人工事吧。”   


这绝不可笑。历史,多数时间是在人的摸索中爬行;它的飞跃,有赖于人的观念更新。  


在上甘岭这弹片精耕细作过的沃土上,炮火、血浆的日照和养分,终于催生出第十五军新思想的绿树,形成了多用炮,少用兵的崭新战役观和系统的炮战理论。  


这是情急中的大彻大悟,死地里的后生新生。  


然而,矫枉过正。这些英勇的步兵们尝到了炮战的甜头:一个营的敌人进攻,用18门迫击炮砸上10分钟就把他们打垮了;一个团敌人集结时,只需火箭炮营的一个齐射,5秒钟就能让他们丧失战斗力……好过瘾哪,真解恨啊,它给人带来一种类似于终于打出憋了半晌的喷嚏后的那股子畅快。于是,他们对炮便有了种难以割舍的依恋,一打仗就盼炮火。但是他们却并不懂得炮兵战术中的精妙细微,用炮时带有许多连自己未能意识到的随意性。  


这一点尤其让火箭炮团作难。  


步兵指挥员们往往缺乏火炮的基本常识和步炮协同观念,离发起炮击时间只有3个小时了,有的师、团指挥员还没能确定射击目标。有时临近发射时间了,步兵指挥员却又改换目标和任务,使炮兵根本来不及作射击准备。有位指挥员向炮团指定的射击目标,其实际距离加上温差修正,竟比火箭炮的最大射程还远出800多米。  


有一次,第四十五师下午两点钟通知火箭炮团,当晚全团打一个齐射,可到了黄昏又通知全团打两个齐射。岂不知全团两个齐射的用弹量,就得用70多辆卡车到几十公里外的军后勤部去装运,那会儿就是派飞机去拉都不赶趟了。  


火箭炮团向第四十五师提意见,该师接受不了,还埋怨人家炮团叫苦。无奈之下,火箭炮团团长便将问题直接反映到志司。  


志司当即将第四十五师在火箭炮使用上不够慎密的问题,在全志愿军通报批评,并对发射量作了严格规定,强调今后的火箭炮两次齐射“应报志司批准方得使用”。  


于是,第二天第四十五师便按规定,在反击作战计划上要求反击597.9高地时,火箭炮团实施两次齐射。  


报告到了军部,被秦基伟挡住了。他在报告上批示:“火箭炮规定一个齐放,为何又放两个齐放,如一个营可放两个。其余按规定执行。”   


第十五军终于走出历史的误区,捅破现代炮战的奥秘,迅速显示出战争的高智商来,将火炮运用得圆熟精湛——   


机动集中使用的重火炮,按远近程射距,编成五个炮群,成一二线配系,由军炮兵指挥所统一指挥;制定前沿阵地编号和目标代号;炮兵指挥所联络成网,直接沟通到上甘岭坑道;主坑道部队紧急时,可直接呼唤炮火支援并为炮群指示目标;重炮群重点压制敌炮兵,摧毁敌阵地工事,袭击敌二梯队集结地;火箭炮团则主要用于面积杀伤敌后备有生力量;师属迫击炮群处于游动状态,集中打拦阻,打敌反扑,打阵地死角,打完便转移新阵地。  


至此,敌我火炮比例也有了很大改观,由上甘岭战斗初始的10:l,缩小到决定性反击时的4:1。  


这场战役打了42天,第十五军共发射了12万多发炮弹,就一个军的炮战规模而言,这在我军历史上也是绝无仅有的。  


中国军队划时代地踏上现代炮战的台阶,第十五军这支6年前才由一群“土八路”仓促编成的野战部队,率先在世界型战场上,创立和实践了火炮作战思想和战术原则,并在30日反击后的阵地固守中,获得了成功的论证,以近乎天衣无缝的步炮协同,取得了巨大的歼敌战果。  


曾几何时,第十五军在朝伤亡,70%为敌炮所伤致。风水轮回,睚眦必报。10月30日之后,这个伤亡比例数额被颠了个个儿,原样落到美国第八集团军官兵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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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yiou 2020-1-31 1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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