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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社会学家沃勒斯坦论资本主义体系危机

2011-10-29 09:05| 发布者: 远航一号| 查看: 11464| 评论: 0|原作者: 刘海霞 |来自: 红旗文稿

摘要: 美国社会学家沃勒斯坦论资本主义体系危机   早在20世纪80年代,美国社会学家伊曼纽尔·沃勒斯坦就宣告资本主义世界体系走向衰退,资本主义的新自由主义全球化经济已陷入绝境。2005年沃勒斯坦在一次访谈中认为,以下两个原因使资本主义世界体系处于结构性危机当中。一是美国霸权的衰落。这是一种并发性或者说周期性现象。二是出现了全球范围的生产利润紧缩。这是一种结构性现象,或者说长期现象。这两个过程是不一样的,但两者 ...

美国社会学家沃勒斯坦论资本主义体系危机

 

  早在20世纪80年代,美国社会学家伊曼纽尔·沃勒斯坦就宣告资本主义世界体系走向衰退,资本主义的新自由主义全球化经济已陷入绝境。2005年沃勒斯坦在一次访谈中认为,以下两个原因使资本主义世界体系处于结构性危机当中。一是美国霸权的衰落。这是一种并发性或者说周期性现象。二是出现了全球范围的生产利润紧缩。这是一种结构性现象,或者说长期现象。这两个过程是不一样的,但两者在同一时间出现,这一点非比寻常。

  2007年国际金融危机爆发后,沃勒斯坦又多次撰文从新的角度描绘了新背景下全球尤其是资本主义体系的发展趋势。《韩民族日报》200918日刊登的韩国学者对沃勒斯坦题为《资本主义的终结》的访谈,以及美国《每月评论》杂志网站(http//mrzine.monthlyreview.org20091112日刊登的沃勒斯坦题为《资本主义体系的危机》的文章,都对金融危机、美国霸权危机、资本主义体系危机、全球经济政策的思维范式转换和资本主义的未来进行了深入探讨。沃勒斯坦认为,当前的危机是资本主义体系的危机,因为人员成本、投入成本和税收成本三种基本成本作为产品销售价格的一部分一直在稳步上升,这导致体系大大偏离了平衡。从长时段来看,美国霸权面临着危机,因为美元和军事两个支柱都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发挥作用,奥巴马政府也解决不了这些问题,无力扭转美国衰落的趋势。拉美和东亚对美国霸权形成了挑战,里约集团首脑会议削弱了美洲国家首脑会议的影响。达沃斯道路阿雷格里港道路是未来两种可能的解决方案,哪一个将取得最终胜利尚不能完全确定。面对未来,首先应该做的是使现存体系的崩溃和混乱的转型所产生的痛苦最小化。以下内容是沃勒斯坦对资本主义体系危机的基本看法。

  一、康德拉季耶夫周期和资本主义世界体系危机

  横扫世界的金融危机爆发以来,人们都在谈论危机,但是每个人对危机有着不同的定义。一些人认为它是一场金融危机,另一些人认为它是包括生产在内的更广泛的经济危机。还有一些人认为是新自由主义危机、美国霸权危机乃至资本主义危机等。但是,人们对危机一词的使用很不严谨。大多数人使用它只不过是指此前一直上升的某条曲线目前正在下降,他们把这称为危机——这样使用危机一词是不正确的。事实上我们的确正处于一场危机之中,而且危机是非常罕见的。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后的25年里,美国是世界体系中公认的霸权国家。同时这一阶段也是世界经济史上最大的一次经济扩张期。法国人把这一阶段称为辉煌的30

  美国霸权和这次世界经济扩张大致同时结束于1970年。尽管很难确定它们的年代,但美国霸权从那时起就一直处于衰落之中。依据所谓的康德拉季耶夫周期对此进行分析,可知世界经济从那时起进入康德拉季耶夫B阶段,世界经济经历了相对停滞的30年。停滞有这样一个典型特征,即那些大垄断企业难以像过去那样获得巨额利润,因为其他高效率的企业在那时进入市场,此前那些最为盈利的企业的利润水平从根本上下跌了。

  对此人们会做两件事情。一是把产业转向历史上低工资的地区。许多国家发展起来,从事低利润产业,并且成为中心。二是想赚大钱的人们会转向金融领域,基本上是通过各种各样的债务机制进行投机。从20世纪70年代美国、西欧和日本等发达经济体那里可以观察到这一点,这被称为输出失业。工业生产的下降会导致世界体系出现相当数量的失业者,问题是谁将会遭殃?每个国家都试图向其他国家输出失业。欧洲在20世纪70年代,日本在80年代,而美国在90年代伊始,基本上都通过各种机制输出失业,但是金融投机总是会导致泡沫破裂。几百年来,它们都是这样做的,为什么现在应该停止呢?因为这种现象出现在康德拉季耶夫B阶段的结束期,被人们称为金融危机的只不过是这样的一种泡沫破裂。伯纳德·麦道夫的企业以及他的难以置信的庞氏骗局正是金融投机不可能持续获利的最好例证。

  目前,世界处于一个非常复杂、混乱的多极格局之中,而且还处在所谓的金融崩溃和萧条当中,将会出现严重的通货紧缩,通货紧缩又有可能以无法控制的通货膨胀的形式出现,但那正是通货紧缩的另一种形式。这种振荡有可能在四五年内都摆脱不了。

  资本主义体系面临根本性危机。在这一根本危机中,每个资本家都不得不支付人员成本、投入成本和税收成本这三种基本成本,它们作为产品销售价格的一部分一直在稳步上升。当它们过于巨大,而剩余价值量受到挤压之际,明智的资本家就认为不值得,因为风险如此大而利润又如此之少,于是他们开始寻求替代方案。通过分析会发现,这一体系已经大大地偏离了平衡,无法恢复到任何一种平衡,即使是暂时性的恢复也不可能。因此,我们处于一个混乱的局面并出现了分叉。这个体系可能采取的两种方案会形成根本对立的结果,可能会有一个比资本主义好的体系,或者有一个比资本主义更糟糕的体系。唯一不能有的就是与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确立的资本主义体系一模一样的资本主义体系。

  二、从长时段的视角看美国霸权的衰落

  即使世界体系在20世纪70年代早期、80年代和90年代整体上一直处在下降中,处在康德拉季耶夫周期B阶段,而且有很多危险时刻,但那时尚不足以使用危机一词。从一个更长时段的视角来看,资本主义世界经济设法摆脱了大萧条或19世纪的衰退等更严重的困境。那么,是什么使这一次危机有所不同呢?

  这次的情况更为复杂,体系的崩溃需要50年、70年或80年。很多问题实际上就是输出失业的机制。石油输出国组织的石油危机就是缘于受到美国支持的这样一种机制,甚至有人说它就是由美国发动的。推动1973年油价上涨的两个关键国家,是整个石油输出国组织中当时最亲美的沙特阿拉伯和伊朗。石油价格上涨的一个主要后果,是那些向石油生产国转移的资金会立即被存放在美国银行里。欧洲、日本比美国要更难应付这件事。美国银行家们在70年代带着任务到一些国家,对这些国家的财政部长们说:你们不愿意得到贷款吗?毕竟你们有带来政治麻烦的支付平衡问题,而我们很乐意贷款给你们。那将解决你们在此期间的支付平衡问题。这些国家通过贷款赚了钱,但是不管怎样都制造了债务,它终将会爆发危机,因为贷款总是要偿还的。

  由于墨西哥的危机,那场所谓的债务危机经常被确定在1982年。但实际上应该把它确定在1980年,因为是波兰引发了它。如果分析波兰的形势,会发现是同一种贷款问题,而且他们试图用同样的办法,即通过压制反抗的工人来解决这一问题。结果,陷入困境的国家不得不寻找其他的贷款。20世纪80年代是垃圾债券的时期,通过这种机制,一些公司买进其他公司,创造出垃圾债券,赚了大量的钱。当垃圾债券崩溃时,就不得不寻求新的机制。

  20世纪90年代以来,美国政府和美国消费者被纳入新机制。布什统治下的美国政府背负了巨大的债务。消费者变成高负债者,与包括中国和韩国在内的其他一些国家形成了共生关系,这些国家把钱投在了美国长期债券上。这制造了一种局面,美国完全依赖借贷,但是借贷不得不在某时归还,美国现在就处于这一时刻。像中国——当然,不仅仅是中国,它只是被谈论的最多的,挪威、卡塔尔也是这样——均处在这样微妙的状况下。一方面,它们想支持美国以使其继续购买他们的产品;另一方面,由于美元在下跌,它们以美元投资的资金一直在贬值。因此,不管怎样都会损失更多。这些国家正在减持美元,致使美元陷入崩溃中。这加速了美国霸权的崩溃,因为21世纪头10年美国霸权的最后两个支柱是美元和军事,美元已经衰落了,而军事也是无用的。

  军事无用是因为美国拥有比其他任何国家高出10倍还多的所有华丽的机器:飞机、炸弹、很多现代化的一切,但是没有士兵。伊拉克和阿富汗以及任何其他地方都证明必须派士兵去。美国军事力量无论从技术上来说多么先进尖端,在伊拉克和阿富汗的战场上却相当无效,甚至无用。美国最后一次使用真正的美国士兵遭到了反抗,这一事件被称为越南危机。因此,美国使用雇佣军,花钱雇佣来的黑人、拉美裔和农村的白人青年等穷人组成了美国陆军和海军陆战队。他们被过度使用,因此不想延长服役期。而国民警卫队的很多成员属于中产阶级,他们从不期望在伊拉克度过年复一年的时光,因此也不愿延长服役期。这样,美国从根本上来说就没有可以输往世界各地的士兵。所有关于朝鲜、伊拉克、索马里的谈论都是没有意义的。没有士兵,只是轰炸又不能奏效。有军事力量而只把钱用在大型机器上不起作用,不能赢得战争。既然人们突然真正地认识到了这一点,美国就没有什么花样可耍了。

  世界爆发了大规模的金融危机,美国可能是最严重的一个。从美国的角度来看,它正处在一种很糟糕的状态,这是选举奥巴马为总统的原因。但他也并不会变魔术,他最多能在美国国内做一些社会民主方面的事情,但他不能恢复美国的世界霸权地位,也不能通过一些魔力般的政策摆脱世界萧条。这样就会出现剧烈动荡的混乱局面。几乎没有人知道该把钱放到哪里,它可能会上涨也可能会下跌,它每天都在变化。这是一个真正混乱的局面,而且它将持续一段时间。

  这一次与以往有所不同的是,世界不仅进入一个特别动荡的康德拉季耶夫B阶段,而且已经进入资本主义世界经济的终极危机阶段。这意味着那些摆脱危机的通常机制已经不再起作用。我们以前有过这类的萧条,1929年就是一次。在过去的几百年中我们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萧条:1873—1896年是康德拉季耶夫B阶段,它与当前这一时期很相似。摆脱危机有一些常规的方法,其中一个做法是创造新的、生产性的先导产业,可以对此进行垄断经营获得高额利润,并能很好地保护它。我们以前借此摆脱了危机,但是这次就没那么容易,这些方法都行不通。

  奥巴马看上去愿意尝试解决关乎当前资本主义体系危机的三个核心问题:上升的工资成本、投入成本和税收成本。但是他解决不了其中任何一个问题,因为他在世界舞台上没有很大权力。这不是说美国无足轻重,而是它处在8个或10个核心大国当中,选择余地有限。巴西召开的里约集团首脑会议200年来第一次没有邀请美国、加拿大和欧洲强国参加。这是由所有拉美和加勒比海国家参与的盛会,这些国家的首脑都亲自出席了会议,只有当前最亲美的两个国家——哥伦比亚和秘鲁例外,但是他们也不抵制这次会议,派出二把手或三把手出席,甚至墨西哥也参加了会议。劳尔·卡斯特罗也出席了会议,并成为这次会议的中心人物,他称古巴迎来了重要的历史时刻。美国完全受到了冷落。

  三、地区替代方案和世界体系的未来

  美国的计划是通过美洲国家首脑会议建立美洲自由贸易区,这也是美国的一贯主张。2009年之前,美洲国家首脑会议已经举行了四次,邀请了除古巴之外的所有西半球的政府首脑与会。但是,巴西总统卢拉用里约集团首脑会议完全削弱了美洲国家首脑会议的影响。

  200812月,中国、日本、韩国领导人会议宣称这三个国家之间将会有某种形式的政治协作,会议签署并发表了《三国伙伴关系联合声明》,首次明确了三国伙伴关系定位,确定了三国合作的方向和原则。会议还通过了《国际金融和经济问题的联合声明》、《三国灾害管理联合声明》和《推动中日韩三国合作行动计划》,这次会议也是中日韩三国领导人首次在东盟“10+3”框架外单独举行的会议。这些没有一个是美国想要的,也没有一个是奥巴马所能改变的。人们希望美国成为气候变化这类事情上的一个可能的合作者,而不是一个领导者。美国对世界经济无能为力,所能做的是其他任何人也能做的,就是利用国家机器在国内做一些社会民主方面的事情,以防止全国性骚乱的发生。

  《巴基斯坦:奥巴马的梦魇》一文曾阐述了巴基斯坦的情况:就像世上任何国家一样,巴基斯坦的政治精英也是民族主义的,他们追求扩大本国的地缘政治利益。这个目标与基地组织一类团体的目标是根本不同的,对后者来说,一个国家唯一合法的职能就是推动重建哈里发帝国。西方世界坚持拒绝理解这一区别是基地组织依然有力的一个主要原因。这正是会把巴基斯坦变成奧巴马噩梦的问题所在。巴基斯坦已经遭受极大伤害,如果再对其造成更大的伤害,后果将不堪设想,但是奥巴马一直很鲁莽。他竞选时经常做的一件事就是显示我也是一个硬汉。因此,他对阿富汗、巴基斯坦、以色列、巴勒斯坦发表了很多他并不能履行的声明。

  现在美国霸权的两个主要支柱已经彻底动摇,美国霸权受到了挑战。核心地缘政治大国开始尝试相互达成协议以确定哪一种解决办法最理想。这是一个纷乱的时期,人们将尝试各种可能性来判断他们能做什么。在这样一个缺乏透明度的时期,可能会形成东亚和美国的联合,欧洲和俄罗斯的联合,而印度还不能确定其走向。

  世界处在一个分叉的时期。达沃斯道路并不想恢复资本主义,他们在设法寻找一种替代,这个替代方案仍然坚持不平等、等级制等原则。阿雷格里港道路的目标是建立一个相对民主、相对平等的体系。双方对于这需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构都没有清晰的概念。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世界处在一个对将要发生的事情很不确定的时期,而且这可能决定一方或另一方能否会有一个能最终胜出的更好的战略或更清晰的设想。

  四、应该采取的措施

  从短期来看,人们在斗争中总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因为人们总是着眼于近期,不想把今天需要做的事情推迟到今后10年或20年再做。我们第一件应该做的事是使现存体系的崩溃和混乱的转型所产生的痛苦最小化。第二件事是应该参加知识分子持续的辩论,探讨我们想要的世界体系的特征和过渡战略。第三件事是应该在所有地方构建不同规模的可替代的去商品化生产方式。第四件事是参与道德辩论,更加敏锐地意识到道德上的各种消极行为方式,在可选择的好结果之间实现平衡。我们还必须把反对性别、阶级、种族、宗教这些世界上根深蒂固的不平等现象的斗争置于意识和行动的首要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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