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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课》之四十一 —— 两代人的同与不同

2021-1-27 00:20| 发布者: 龙翔五洲| 查看: 12645| 评论: 0|原作者: 曹征路|来自: 乌有之乡

摘要: 《民主课》以小说形式还原了20世纪60-70年代的历史现场,带我们回到了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让我们看到了那些不论幼稚不论荒唐却充满真诚善良的普通人的成长,以及中国人民生生不息的对平等的追求和要求。  



《民主课》以小说形式还原了20世纪60-70年代的历史现场,带我们回到了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让我们看到了那些不论幼稚不论荒唐却充满真诚善良的普通人的成长,以及中国人民生生不息的对平等的追求和要求。

  

民主课之四十一 |两代人的同与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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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征路,1949年9月生于上海,当过农民,当过兵,做过工人和机关干部。深圳大学文学院教授,大陆新世纪以来“底层文学”思潮的代表性作家,著有《那儿》、《问苍茫》、《民主课》等脍炙人口的作品。

  《民主课》以小说形式还原了20世纪60-70年代的历史现场,带我们回到了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让我们看到了那些不论幼稚不论荒唐却充满真诚善良的普通人的成长,以及中国人民生生不息的对平等的追求和要求。

  第十二章

  41

  我承认自己已经老了,失去了激情。干什么事都考虑得过于周全,对任何人都保持着警觉,故而也使一切都失去了美感。

  这种心情叶三虎肯定可以理解。在一切游戏中,在一切圈套中,他应该有着比任何人更加深刻的理解。不然他自己为什么不回去看看?他那么煽情地鼓动着我,自己肯定躲在哪个角落里偷偷地好笑!

  叶三虎,你究竟是个人,还是个鬼?我该相信眼睛?还是相信耳朵?或者我什么也别信?

  我们总是宽慰自己,过去的都已过去,过去的事宜粗不宜细,就算是……蹚了鬼!我们一次又一次大气磅礴地宣布:明天总比今天好!

  可我为什么还是疑虑重重?叶三虎已经修炼成了诗人,变成了精怪,可我怎么还是傻逼一个?

  于是我对叶三虎说,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只是千万别去动我的孩子。还有,肖明的丫头。

  我的儿女们总是嘲笑我落伍了,他们感觉良好,被传媒炒作成“新新人类”。前不久,我的儿子伙同一帮年轻人振振有词地砸了家乐福;而我的女儿呢?不知为什么会崇拜贝克汉姆,把头发染得焦黄,装出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在大街上晃来晃去……

  这都是我们玩剩下的游戏呀。假如历史真的重演,我相信他们一定比谁都疯狂。而且我相信,他们绝对不会比叶三虎、肖明更加优秀。我真的很担心啊。

  ……明知早已远离,还是要一遍遍回过头去,那小城早已看不清了,只有江岸那片铁青色的巨崖还兀自忧郁地伫立,像一本我永远读不懂的天书。是的,我无法忘却这片土地,如同我无数次诅咒过自己的青春。我明白远没到总结自己的时候,可还是一回回似乎是无意中与它错过。我无法躲避自己吗?我一定要回头去数清自己的脚印吗?我不知道。

  我还是喜欢坐飞机,我只能在九天之上翱翔,让这些故人往事或者云里雾里或者一览无余。我承认自己是个小人物,我没有可能也没有必要把过去的事情全部搞清楚,只是不想背着这个包袱走进自己的黄昏。也许这是江岸那片巨崖的幻影吧?我想多了就占据了头脑吧?它那样忧郁地存在着,做着奇形怪状的动作,不断把你带进它黑黝黝的无法解释的混沌中去。我反复对自己说,这不过是一块岩石,它毫无生命它绝对伤害不了谁,它说不出名堂,它就是它。但没有用处,它还是顽强地填满我的双眼,蚕食我的大脑,让我不得安宁。

  有意思的是,想得多了,竟然变成了现实。

  2002年有一天,公司楼下说有人找我,问是谁,答说是一个老大爷,还有一位小姐。

  我的心狂跳不已,一眼就认出了是叶三虎。

  是啊是啊,是叶三虎啊,只不过现在改叫胡治国了。怎么能是鬼呢?鬼有影子吗?怎么叫这个名?胡乱起一个呗,要上户口要领身份证,没有名怎么行?反正从前那个名你们也是不相信,你不也认为是假的吗?他说。

  一句笑话,又勾起从前武装部小院的那些误会和猜测,那些让人心酸的快乐和伤痛。我搂着他的肩,摇了又摇,捶了又捶。

  他说,其实我们早就知道你,我们还买过你们公司的潜水灯!不跟你联系是有原因的,我们不想干扰你。你的情况我们一清二楚!他一口一声“我们”,好像我早就被监控起来了。

  他说,这次是因为她,这丫头一定要见见你!

  我这才留心到他旁边的小姐,一个漂亮的颀长的姑娘。我猜这是叶三虎的女儿,不然他不会是这个口气。我说你闺女也这么大了,跟我的那个一样。

  可是那丫头居然歪着脑袋叫道:哈,你差点成了我爸爸!

  晕了。胡治国,叶三虎,还有差一点就叫我爸爸的丫头。

  叶三虎说,你看仔细了,她是谁?

  再一看,我的天!这就是一个穿牛仔裤的肖明啊。这身材,这脸庞,这两只眼睛,这眉宇间的英武之气……只不过当年肖明是梳羊角刷的,她现在扎着马尾巴。

  叶三虎说,当年,是我搅黄了你们。我对不起你们啊。

  怎么能这么说呢?我连连摆手。说到底是缘分没到,说到底是我自己混帐,是我自己没长脑子呀。

  生命,是这样奇妙地在两代人中间传递。记忆,是这样不可思议地让我仿佛回到了过去。我不是个脆弱的人,可那一刻竟是不住地抹眼睛,这是个光荣的瞬间。我太幸福了,真的,我太幸福了。这丫头居然一定要见见我!

  她解释说,她正在做一个重大决定,在决定行动之前她特别想见我一面,所以她求了胡叔叔。她说她读过妈妈的全部日记,她说她一定要见到曾经让妈妈刻骨铭心的那个人。

  我问是什么重大决定,是不是关于爱情?她嚷嚷道,跟你们说不清楚!这口气,真的和我女儿一模一样啊。

  原来,叶三虎并没有死。他是打算死的,又被一个老人拉回来了。那老人对他说,死有什么难的?活着才难。活着,活着,都活着,他老婆也活着,换一个活法而已。他说,冷尿饿屁穷扯谎啊,所有的故事都是为听众编的!所以叶三虎死了,胡治国活了,从此浪迹天涯。1983年他去探望丈母娘,见过肖明。1985年,他加入了肖明的互助搬运公司,现在是这家公司的监事长。他说那次在火车上的相遇确实是偶然,但他们的互助搬运成为一个响当当的大公司却是必然。他说肖明,了不得啊。他说肖明的公司现在发展成了运输行业的庞然大物,手下有几十个车队和船队。他们的朋友遍天下。

  很明显,他不死是对的,他没有白活。现在他一个电话,全国任何一个角落都能响起他的声音。所以他成了诗人,看上去他很豪迈,比当军长还过瘾。

  原来,肖明的丫头,王娅娅同志,还真是有一个重大决定。她说,中华民族不可能向外扩张,中国已经错过了侵略别国的历史时期,殖民主义那一套已经行不通了。那么,只有向内发展。向内的最大困难是什么?是水,缺水,中华民族不解决水资源问题最后有可能渴死!所以她的志向是,利用中华地貌的三级落差,把青藏高原之水引入中原,再造几条黄河长江。她的重大决定,简单说就是参加一个“西水东调”的民间考察队,为此她辞掉了工作,跟妈妈大吵一架。她是学历史的,现在却要去搞水利了。看上去比她妈妈当年还要疯。

  我说,吵架总不是办法,你得说服她。

  这丫头说,她神经病!

  我说,怎么能这么讲呢?你妈妈她也不容易。

  她叫起来,她想参加我们考察队,那怎么行?

  原来是这样。我又弄错了。

  我叹息,你们母女俩,都是坐在中南海看世界的人啊。

  这丫头把眼睛瞪圆说,不可以吗?老百姓就不能谈论国家大事吗?那些尸位素餐的人才够资格吗?只有人人都对国家负责,人人都起来监督政府,这个国家才会有希望。

  叶三虎拍桌子说,看看,厉害吧?

  看着他们高谈阔论豪情万丈,我能说什么呢?我只能学着电视小品中的人物暗自叹谓:人和人的差距怎么那么大呢?

  我好像看见,又一个肖明在欢蹦乱跳,大喊大叫,指点江山,毫无顾忌。她不梳羊角刷梳马尾巴,不穿黄军装穿牛仔裤,脚下永远踩着弹簧,挺胸快步,活力四射……

  临了,这丫头还塞给我一叠复印纸,说是妈妈当年写的,永远也不打算寄出的两封信。她冲我夹眼睛。意思是,机密。

  她晃着高脚杯吟诵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啊。啊哈,你知道诗中描写的是什么地方吗?就是今天的黄河流域啊。


鲜花

握手

雷人

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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