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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课》之四十三 —— 革命人永远是年轻

2021-1-27 00:24| 发布者: 龙翔五洲| 查看: 30406| 评论: 0|原作者: 曹征路|来自: 乌有之乡

摘要: 《民主课》以小说形式还原了20世纪60-70年代的历史现场,带我们回到了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让我们看到了那些不论幼稚不论荒唐却充满真诚善良的普通人的成长,以及中国人民生生不息的对平等的追求和要求。 



《民主课》以小说形式还原了20世纪60-70年代的历史现场,带我们回到了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让我们看到了那些不论幼稚不论荒唐却充满真诚善良的普通人的成长,以及中国人民生生不息的对平等的追求和要求。

  

民主课之四十三(完) |革命人永远是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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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征路,1949年9月生于上海,当过农民,当过兵,做过工人和机关干部。深圳大学文学院教授,大陆新世纪以来“底层文学”思潮的代表性作家,著有《那儿》、《问苍茫》、《民主课》等脍炙人口的作品。

  《民主课》以小说形式还原了20世纪60-70年代的历史现场,带我们回到了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让我们看到了那些不论幼稚不论荒唐却充满真诚善良的普通人的成长,以及中国人民生生不息的对平等的追求和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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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爱的朋友:你好!

  首先给寿星佬拜寿!没记错的话,今天就是你60岁的生日。祝你健康快乐,长命百岁!日子真是很快,眨眼我也55岁了,这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你接到这封信时,我已经驾鹤西游了。别担心,我是说乘飞机,去青藏高原。我身体还可以。

  上次王娅娅和老胡去看你,我并不知情,所幸没给你带来尴尬。这丫头比我年轻时还要疯,我没给她立过规矩,不过看上去还不错,是吧?一代新人已经长成,世界也转移到他们手上,我很有信心,尽管他们做事想问题和我们不一样。她偷偷复印了我的信件,想必你已经看过,我这里索性就彻底谈一次,如果你不爱听,就只当我自说自话。

  这是我再一次净身出门,彻底了断身后事。这样做是向王娅娅和她的同事们证明,我是要决心参加考察队的,想拒绝老妈,是不可能的。我做不了专业工作,烧烧饭总可以吧?整理资料总可以吧?高原我去过几次,没那么可怕,5000米以上困难一些,我尽可能注意一点就是了。反正我是要去了,如果把命丢在那里,我甘之如饴。他们的工作,太令我神往。不要说这一代人垮掉了,希望正在他们身上。当我们抱怨这个世界的时候,这些青年人仍在为祖国的未来寻找出路。他们是哼着爱情歌曲出门的,他们会继承我们的灵魂,刷新我们的时代。

  我说的“净身”,包括以下内容:1、辞去一切职务,公司的业务我永远不管;2、我名下的股份悉数变现,有多少算多少,全部捐给石门关村集体;3、这些资金属于全体村民,用于开发石门山的旅游项目,产生的利润平均分配。

  我委托了律师在办这些事。如果不采用这样的断然措施,他们永远不会放我走的,总能找出这样那样的借口,包括你的战友在内。他们甚至想出一个点子,想以公司投资的方式来参股石门山的旅游。当然这也不是恶意,他们是想拴住我。但我总觉得,这对倪光荣他们是一种不信任,也不是最上策。

  倪光荣就是郭卉和倪大荣的儿子,如今长成一条汉子了,出息了。他大学毕业以后就回了石门山,现在是石门关村的村长。这孩子有志气,有良心,一直跟着他爸爸过。郭卉几次三番要接他去美国,都被他拒绝了。这期间我还做过劝解,毕竟郭卉是他妈。但这孩子犟得很,说去玩玩可以,让我离开石门山,做梦。郭卉很无奈,可怜巴巴,说他倒是像你的儿子。

  事实上我也一直是把他当儿子呵护的,无论在乡下还是在城里。他是我们那个时代的理想结晶,我当然要支持他。这次也是他来向我求救的,我也正好就汤下面,借机会了断自己的事。

  如今石门关是个行政村,把过去的关里大队和关外大队合并,统归沙河镇管。这些年农村凋敝,人心都散了,沙河镇也是入不敷出,把中小学校舍都抵押出去。这次是引来一个投资公司,打起石门山美丽风景的主意。我自己是干企业的,当然知道其中奥妙,他一说我就明白了。所谓公司加农户,说白了就是要土地不要农民,所谓城市化说白了就是要劳动力不要市民。这些年哪一个漂亮口号不是为资本设计的?当年毛泽东的忧虑正在一一应验。

  光荣子对我说,如果你能来,我们信得过,因为你就是石门山的亲人。如果你们不能来,这次我们要抗争到底。

  可是我们公司又何尝不是资本呢?是资本就不能逃脱资本的嗜血属性,在最短时间内、最大程度上实现增值。他这样说,还是把希望建立在对个人的信任上。即使我把钱捐给集体,又怎么能保证你倪光荣、和你倪光荣的后代不去公权私用呢?还是不能从制度上解决问题啊。我真正的困惑是在这里。

  经过商议,我们共同请律师去起草一个协议,怎么使用,怎么公开,怎么分配,怎么监督,怎么罢免。看来也只能这样了,一代人只能做一代人的事。将来的事只有等将来更聪明的人去完成,我们做自己能够做到的。

  做完这件事,我一身轻松。那个马丁·伊登,一辈子都想成为大写的人,他以为自尊、自立、奋斗、成功,和得到上流社会的承认就叫“大写”了。所以当他进入上流社会以后看到了更多的虚伪和腐臭便绝望。可是他又感到自己“回不去了”,他已经是上等人了,只好一死了之。“回不去”,是个人奋斗者的无望。而我能回去,是因为我从来就没有脱离过劳动,我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他们。将来我死了,如能长眠在那片土地,是我莫大的幸福。建议你读读《马丁·伊登》,作者杰克·伦敦。

  其实毛泽东很早就预见到了这些问题,只是他解决这些问题的方法太着急了。依靠内部斗争只能克服暂时困难和内心焦虑,解决不了长远问题。生产力的问题只能靠发展生产、慢慢积累。生产关系的问题也只能循序渐进,不争一朝一夕。民主的问题只有等待民众的精神自主,拔苗不能助长。看来谁都走不出历史的局限,他那一代人也只能完成那一代人的历史使命。中国农民追求平等已经几千年了,人类的大同理想也几千年了,地球上的工人运动几百年了,民主福利制度也一百多年了,都没有找到这条道路。着急又有什么用呢?

  不可否认,共产主义运动已经在世界范围陷入了低潮,中国的文化大革命也以失败告终。然而这不是放弃理想的理由,作为一个历史运动有高潮自然就会有低潮,有高潮才会有投机者,有低潮才会有真英雄,这才是波澜壮阔的历史。即使失败了又有什么了不起?我一点都不怀疑,只要这个世界上存在着生产资料私有制和阶级对立,马克思揭示的那些规律就一定会各种形式表现出来。我更不怀疑劳动人民是真正的历史主体,只要劳动人民有这个要求,他们就一定会组织起来掌握知识,推动历史进步,最终创造属于自己的文化。尽管过程痛苦,方向不会改变。

  不好意思,我不是共产党员,谈论这些,你是不是觉得可笑?但我却是个共产主义者,不折不扣。在我看来,今天能解释这个时代的,还是马克思。在众多的主义学说中,能描绘人类合理生存方式的,还是共产主义。之所以没有加入,是因为贵党权势在握小人糜集,并不缺少追随者。

  我总是在瞎想,革命是究竟为什么?改革又是为什么?如果革命不过是换一批人来当老爷,革命的意义何在?如果改革不过是再换另一批人来当老爷,改革的意义又在哪里?为什么代价总是由人民付出,而成果总是被少数人窃取?

  罗罗嗦嗦写这么多,是因为最近受了点刺激。

  一段时间以来,总是听到争论,连你那个沉稳口呐的战友也经常参加辩论了,相信你们那里也是同样。

  前些日子郭卉回来,我们大吵了一架。

  郭卉这些年常在国内跑,她办了好几家服装公司,每次来也都住在我家里。她现在浑身珠光宝气,俨然贵妇,回回也都带些小礼物,什么lv,什么omega,只是我用不上,转手就给了别人。她听说儿子和我达成了协议,心里有点不舒服是自然的,也能理解,想参加进来也应该欢迎。可她居然说,生活就像被强奸,不能反抗就闭着眼享受。当时听到这话我还笑了,觉得很俏皮很新鲜,确实道出了某些事情的无奈。可是细细一琢磨,就品出那里的奴才哲学来。一问,果然又是美国进口的麻醉剂。

  郭卉和很多怨妇一样,总是要把个人的不幸推给客观环境,好像没有文化大革命她就如何如何了,没有上山下乡她就如何如何了,过去只是碍于情面不好意思说她。

  假如真的没有文革发生,也就没有苏美争霸格局中的中国,也就不可能有今天改革开放的中国,因和果都不存在,你的今天又在哪里?你连这个逻辑关系都没弄明白还充什么大头鬼?今天的郭卉,已然成了一个民主人士自由战士,开口人性大爱,闭口专制独裁,似乎她才是个热爱自由的人。而我,不过是个可怜的斯德格尔摩综合症患者,她给我扣了个帽子,叫新左派。不用问,又是一顶美国帽子。她现在,已然是某地的政协常委了,她才懂什么叫政治。

  我们家丫头说我,早该嗤她了。但说实话我们从上小学就在一起,相似的家庭背景共同的人生体验,使我们整个青春岁月都同病相怜同气相求,我特别珍视这段友情。没想到到了知天命的年龄,竟会为价值观人生观的争论分道扬镳,心里还是痛的。

  我们的争论在外人看来也许很可笑,好像是文化大革命中为了某一个观点,闹得夫妻反目。然而在我们自己,却是与历史的伤痛、难言的苦衷、复杂的爱憎紧密相连。

  对那种以个人浮沉荣辱得失来评判历史的人,以领导人的隐私密闻功过是非来决定个人立场的人,我素来瞧不起。一个没有公心的人,一个没有独立人格的人,谈什么自由?可是这样人,据说现在很时髦。你对强奸都不敢反抗了,你何来自由?你都把强奸当享受了,你反对什么专制?

  我说:当初的倪大荣是强奸你吗?现在的倪光荣是强奸你吗?你在什么时候反抗过?你在什么地方自由过?你是在最艰难的地方自由?还是在最安全的时候反抗?别以为换件马甲别人就不认识你,占了便宜还不敢承认。如果你向往自由是真实的,为什么不向往工人农民的自由?如果你赞成民主是真实的,为什么不赞成多数人的民主?如果你反对暴力是真实的,为什么不反对殖民和侵略?如果你反对专制是真实的,为什么不反对剥削和压迫?

  我说,我们都是普通人,我们可以有毛病可以有弱点,可以害怕可以逃跑,但不可以颠倒黑白,信口雌黄,把丑字当五字写。我见到过太多美丽言辞下的险恶用心,所以我特别警惕这种愚弄人的把戏。要求别人包容的时候,首先得问问自己,你包容过别人吗?你连自己的儿子都包容不了啊。

  我说,我不反对民主也不反对自由,我不反对文明更不反对进步,但我们的讨论争论得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希望国家好。所谓好,就是主权独立民族团结人民生活安定。如果没有这个前提,当亡国奴也无所谓,当汉奸也无所谓,民族分裂也无所谓,战争离乱也无所谓,那还讨论民主自由干吗?

  我说,其实我这个人,挺愿意讨论这些问题,也喜欢琢磨那些抽象的概念,只是这些年没有时间学习。我从来不认为思想有什么禁区,任何人任何事都可以拿出来讨论。中国应该走什么道路,更要让全体人民都来参与,把利弊都摆到桌面上,大家一起来讨论,而不是少数人的“代议”。真理是不怕争论的,真理也必须是旗帜鲜明的。你既然认为自己是思想者,那么你就要允许别人思想,要经受别人的质疑。你不是发誓要捍卫说话的自由吗?凭什么我一自由你就翻脸呢?

  就这么着,这位民主人士提上包就走,发誓再也不想见到我。其实我能明白郭卉的心思,她认为自己现在也是有钱人了,上等人了,也应该有政治地位了,要把这些年的发展成果巩固下来。她属于“人一阔脸就变”的那一类,也不是真的想搞什么民主,她也搞不了。说到底,她还不知民主为何物。

  民主是什么?民主是一种指点江山敢怒敢骂的自信,一点平等参与说了管用的日常气氛,一份当家做主人的责任感。老百姓如果得不到这个,只能画圈打叉选主子,他们只会感到被捉弄。我自己如果没有为父亲讨回公道的那次经历,我也体会不到。

  拉拉杂杂写到这里,时间已是凌晨一点,我还是这么兴奋。

  亲爱的朋友,今天就要出发了,今天就要开始新的生活。青藏高原我去过几次,每一次都令我着迷。那种圣洁那种阔大,那种荒凉那种天籁,那种纯净那种野性,还有那些白雪那些冻土,那些羚羊那些牦牛,都太让我喜欢了。也许在我的天性中,更多保留了自然?也许在本质上我是排斥城市文明的?我不知道。

  希望我的灵魂能在高原找到归宿。那将是一个年轻的、充满活力的精灵,无拘无束,自由飘荡。我相信我们的工作有意义的,王娅娅他们已经拿出了第一批报告。我找了一些地质水利方面的书籍,我觉得有道理,至少梯级开发渐次开发是可行的。即使是失败了,那又怎么样呢?至少我们为祖国的未来做过探索。

  如果真的有灵魂,我相信灵魂不会衰老,灵魂也没有年龄。那些真诚的灵魂,那些为祖国焦虑,奋斗,奉献,流血牺牲的灵魂,日日夜夜都和我们在一起。过去在一起,今天依然在一起。  这是理想的灵魂,这些灵魂深爱着这片故土山河,深爱着血脉相连的历史文化,深爱着在这片土地上辛苦劳作的迭经苦难的人民。他们不会计较个人恩怨,或者纠缠领导人的功过是非,因为他们不是为任何个人在工作,他们做一切事情都是为实现自己的理想。他们就在历史中并且创造着历史,困难、挫折、失败、幼稚、误解、委屈和打击都是经常要发生的,他们不会因此怨天尤人放弃担当,所以才如此真实地和我们感同身受。他们才是大写的人,由于他们的存在,人性才被重新度量,推上了极至,动物性和低级趣味才越来越少,高傲奇崛浪漫美丽的花朵才越来越多。这样的人性从来都不是抽象的,这样的大爱从来都是具体的真切的:它就在方志敏的清贫里,在赵一曼的坚贞中,在渣滓洞的皮鞭下,在刑场上的婚礼时。有这样的人性在前,使我们这些后来人每每自惭形秽。但他们永远活着,我们活着,他们就活着。因为他们活在我们心里,和我们的心脏一起跳动,热血奔流。

  亲爱的朋友,在你已经活满一个甲子的时刻,我愿意轻轻为你唱一首老歌,送去我的祝福:

  革命人永远是年轻,

  他好比大松树冬夏常青,

  他不怕风吹雨打,

  他不怕天寒地冻,

  他不摇,也不动,

  永远挺立在山颠……

  我已经听见大街上扫地的声音,晨曦就要出现,小鸟开始啁啾,我要收拾行装了。再见!

  肖明于2004年秋

  曹征路完稿于2011-4-30


鲜花

握手

雷人

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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