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原理（三）--无限市场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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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无限市场经济

前面说到无价市场经济不受消费能力和市场的限制，因此具有持续发展的特征。这个特征归根到底来自人的基本属性或动物本能，即以下的需求假定：

基本假定二(人类需求假定)：人类的许多需求是难以满足的。

例如人们希望生活条件和健康状态的不断提高，对乐趣和享受的的无限追求，对增强自身生存能力的渴望，对外部世界永无止境的好奇心，以及对荣誉和名利的不懈追逐等。虽然在这些方面有着个体上的差异，但作为总体来说存在着不能满足的人类需求。

这里不认为人类不能满足的需求是一种可鄙的贪欲。经济学本身并不需要对本能的行为进行道德裁判，而只须指出基本事实。但是这不妨碍从科学的角度来分析人的无限需求，并把它看成是人的动物本能的心理反映。从生物进化的立场来看，人类不能满足的需求可能正是人类进化到更高层次的动力之一。因此不是什么共产主义道德或宗教信仰，而是相反，是人的天然属性为无价市场经济的发展提供了最可靠的人类学基础。这些无穷需求促使人类像动物那样去追逐食物追求幸福，并使创造财富的劳动成为永恒不止的生存需要。

人类难以满足的需求仿佛能够构成经济学中天然的无穷市场，但事实却不是这样。这个简单的假定是与西方经济学不相容的。西方经济学常常提到的是需求不足，并把它看成是经济危机的原因之一，但却很少把需求不足与资本主义的分配制度和消费方式，如按资分配和有价消费联系起来。凯恩斯认为社会的总需求是由就业量决定的，而闭口不谈分配不公造成的两极分化对需求的影响。他试图用三大心理规律来解释需求不足，以此掩盖有价市场经济造成需求不足这一个根本原因。从这个例子可以看到西方经济学只是工具学而不是真正的经济学。它只关心私有制下的资本家如何赚钱，而不关心人类经济活动的全部真相和客观规律，因此总是对受制度限制而不能改变的事实视而不见或肆意歪曲。

在有价市场经济中，人的需求受到经济条件的制约。号称自由经济的有价市场经济只是把多数人的自由与财富一道分给了少数人。于是人的无穷需求在实际生活中变成了有限需求，以致资本主义经济存在着需求不足和产品过剩的情况。这不能否证人类需求的无限性。相反是对资本主义国家标榜的更大自由的严肃质疑。资本对人类需求的约束并不比道德和信仰的约束更具有人性和理性，并且是可以在另一种经济模式下被打破的。这就是说资本的约束不是天然的也不是天经地义的，并在历史上造成过无数贫困和死亡。当资本的约束延至教育和司法等社会服务领域并影响参与竞选的资格和条件时，资本约束所造成的不只是生活消费上的不平等，而且是机会、权力和社会地位的不平等。

推论一(无价市场定理)：由于存在难以满足的人类需求，相关产品的无价市场可以与无价产品同步增长。

证明：在无价市场经济中，人类难以满足的需求成为无价市场增大的主动因素。为了延长寿命、提高生活质量和情趣、满足安全感、好奇心和荣誉心，人们无论收入的高低如何一般都不会拒绝无价消费所提供的这些机会。证毕。

在无价市场经济中，主动的消费欲望只是受到外部供应的限制，而不受消费者自身经济能力的限制。这主动需要有点像凯恩斯讲的需求的心理因素，只是这里把需求的自然心理看成是有利于消费的。心理因素对消费的负作用源自有价市场经济中消费者所受到的经济条件的限制。这个限制不是天然的，而是人为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号称自由经济的有价市场经济更具有反自然和反人类的特征。在资本主义社会中，影响穷人消费的不是大经济学家凯恩斯所说的那些富人的烦恼，而只是一个简单的原因：没有钱。

对猫狗等宠物来说，一辈子吃同一种食物睡同一个小窝不觉得厌烦。但人不同于低等动物，无论在物质上还是在精神上都有不断变化和更新的需求。当然，要把无穷需求转变成无穷市场是有条件的。只有在无价消费中才有这种现实上的可能。无价市场不只随着产品供应的增加而增大，更重要的是随新产品的开发而增大。可见在无价市场经济中，产量与市场常常是一回事。因此公有制国家往往习惯于把发展经济的重点放在扩大产量上，因为市场会随着产量的扩大而自动扩大。这种认识上的习惯影响了公有制国家的经济工作者真实地理解私有制国家的市场经济，尤其是市场对经济发展的重要性。

由于不了解市场对私有经济的限制作用，公有制国家的精英容易夸大资本主义国家的生产能力和发展潜力，认为资本主义国家有发达的生产和管理技术，就一定比社会主义国家更有效地创造社会财富，甚至干脆把以投资和消费而不是实物产量计算的GDP当作财富生产的总量或能力。然而在市场经济中，市场的作用是最重要的。任何先进的技术没有充足的市场便只能带来有限的利润。例如苹果手机的科技含量远高于时装。但高科技市场通常不如日用品市场大，苹果手机所产生的总营业额和利润就要小于时装产业。

推论二(无穷市场条件)：相对于有限的劳动力人口，用于满足人类无限需求的无价产品具有随产品供应的增长而同步增长的无穷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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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明：由于人类需求是没有止境的，当需求市场跟着产品增长时，看似有限的市场会随着产品的增加而无限增长。同时由于消费受供应的自动调节，V ≤ vT，使消费不可能超过供应，从而保证利润的存在，使无价市场经济得以继续。证毕。

在无价市场经济中，劳动不仅创造产品，而且创造市场本身。在提供和扩大各种无价消费时，既是增加消费产品，同时也是扩大消费市场。由于无价市场与无价产品同步增长，在无价市场经济中满足人类无限需求的无价产品不可能过剩。这就反过来促使财富创造的过程不断进行。这无限需求便顺理成章地构成无价产品的无穷市场。当然，这个产家市场不属于个别投资者，而属于全体劳动者。这种全民所有的无限市场不仅存在于个人需求中，而且存在于国家建设中。在公有制或国有制国家中，国家的基础建设、国防建设和科学研究等只受资源的限制，而不受利润的限制。因此这些建设的物资和设备也具有无穷市场。

无价市场经济所具有的无穷市场的优势只有在经济高度发展的条件下才变得越来越明显。在生产力落后的国家，或者在生产资源受到限制的情况下(例如在西方国家的封锁或制裁时)，生产本来就供不应求。这时无穷市场优势并不重要，也不一定会表现出来。因此许多落后国家曾经实行的无价市场经济实际上只是用于控制有限资源和消费品的合理分配，提高人民生活的平均水平，而不是为了纾缓与之并存的有价市场经济所面临的生产和劳力过剩的威胁。其结果就是使经济落后的国家，包括前社会主义国家，的精英把无价市场经济误认为一种福利经济，甚至是阻碍市场经济发展的社会肿瘤。这种误解在西方国家市场经济理论的蛊惑下很容易变成对无价市场经济的怀疑和否定。当它们把这个肿瘤割除后，有价市场经济便很快因生产饱和而重蹈资本主义国家周期性经济危机的覆辙。

在证明以上推论时提到无价消费受供应的自动调节以保证利润的存在，使无价市场经济得以无限发展。根据上面讲得同样道理，这个自动调节不总是需要的或存在的。在产品生产赶不上需求时，就会造成相反的供不应求的局面。于是有以下的推论：

推论三(无价经济监管定理)：无价市场经济的威胁不是需求不足，而是供应不足。因此无价消费不等于无穷消费。

证明：为了使Q ≥ 0，必须有vT ≥ V 。就是说劳动创造的产品多于消耗，否则没有足够的产品用于消费，或者没有利润保障经济的持续发展。证毕。

私有化的有价市场经济中的的产品过剩和经济危机是资本主义的分配方式和消费方式造成的。所以在无价市场经济中不存在需求不足的问题。相反会因产能和产量的限制出现供不应求的问题，尤其是产量受自然条件和生长周期限制的农产品。所以无价消费不等于无穷消费。非生活必需品的供应匮乏一般来说不会造成影响生存的严重问题。而当生活不可或缺的粮食供应不能满足生存的最低要求时，就会造成饥荒和死亡。因此无价市场经济不能适用于任何产品，尤其是产量受限的生活必需品。对于生活必需品的分配必须严加管理，防止浪费和空置。

早期的共产主义理论是从消灭私有制下的剥削和压迫为目的而提倡公有制的。欧文等人是在人类工业社会中最早进行公有制的无价市场经济实验的先驱。欧文以单种产品的生产来为工人免费提供全部所需的消费品。由于分配缺乏管理造成严重浪费，从而使实验最终失败。本来可以维持所有工人基本生活的纺织厂出现亏本而破产。欧文等共产主义实验的失败使人们，包括马克思主义者，把他们的共产主义叫作空想共产主义。马克思总结了空想共产主义失败的教训，提出了共产主义初级阶段只能实行按劳分配的原则，也就是说要对分配进行严格的管理。而按需分配的原则只能在物质极大丰富的共产主义高级阶段才能实施。

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列宁开创性地在苏联建成了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公有制国家。在克服了最初的经济困境后，苏联的计划性有价市场经济有效地使苏联经济避免了资本主义国家的周期性经济危机，取得了比资本主义国家更高的增长率。为了改善人民的生活水平和质量，苏联又开创性地引进了无价市场经济，为国民提供免费住房、教育和医疗等多种服务。前面说过，这些无价经济不是以税收维持的与市场经济无关的二次分配，而是整个经济周转的一部分，也是人民用劳动创造财富的一种新形式。当人民用劳动支付无价消费时，他们便是为国家创造新的财富。这不仅使穷人和富人都能享受同样的无价产品，而且使穷人和富人都有工作机会避免失去工作和创造财富的机会。然而当时的共产党人和马克思主义者没有把公有制下的免费消费上升到应有的理论高度，揭示出它所具有的无穷市场的特征和优势：保障国民经济的持续发展，并同时指出它的缺陷和运用限制。

苏联在经济上的成功鼓舞了新中国引进苏联的社会主义制度。一心想为百多年来受尽欺压的中国人民带来幸福的中国共产党在经济及其落后和西方严厉封锁的情况下，尤其是在对有价和无价市场经济缺乏研究的条件下，毅然实行了苏联的有价和无价相结合的市场经济模式。事实上正如前面所说的，当时中国的无价市场经济不是为了开辟无穷市场，而是为了保证有限资源、产品和服务的公平分配，提高人民生活的总体水平。因此是一种原始的自然消费形式。故把这种消费型无价市场经济说成是无价消费更为合适。不幸的是，中国共产党人到改革开放时对即将取消的无价市场经济的认识依然停留下建国初期的水平上。

第一个五年计划的成功使中国领导人产生了加快社会主义建设的主张，即社会主义大跃进。当大跃进在工业方面取得多项成就的同时，在各省蹲点的中共领导人，包括后来批评大跃进、改变社会主义公有制的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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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便急功近利地在农村掀起了共产主义大跃进的高潮，把无价市场经济简化成无价消费作为共产主义的要素推向农村，尤其是产量受自然条件和生长周期限制的粮食市场。在当时人口迅速增长粮食储备却不充分的条件下于农村办起了免费公共食堂，即所谓的“一平二调”中的“一平”平均主义 (“二调”指生产资料的无偿调拨)。结果在农村造成现有粮食的大量浪费。同时由于吃饭不花钱，成熟的庄稼无人收割，大量的粮食腐烂在田地里。农村无价市场经济的实验几乎是重复了欧文空想共产主义的失败。但却因为无价产品是粮食，在西方国家的粮食禁运下，坐吃山空的中国在全国发生了连续几年的饥荒。这便是毛泽东首先批评的“三分天灾，七分人祸”(见“揭密‘大跃进’档案ZT” 。另可参考“抓狂抹黑无用，擅天下之利者必失天下！ ”一文)。

毛泽东去世后，当年蹲点农村一线积极推行无价市场经济的领导人把饥荒的责任一股脑地推到毛泽东的大跃进头上。其实大跃进时毛泽东制定的社会主义建设的总路线明确要求“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这里清清楚楚地讲的是建设社会主义而不是“一平二调”的共产主义。从目前公开的文献来看，中共最高领导层中，除朱德外只有毛泽东，而没有刘少奇、邓小平和周恩来，多次及时严厉地批评过当时农村的共产主义浮夸风和一平二调的无价市场经济。朱德也多次在与基层领导的谈话中质疑当时的公共食堂。无疑，当时在农村蹲点的中央领导人对在农村推行无价市场经济负有直接的和主要的责任。粮食的无价消费并没有在当时的城市里推行说明这不是全国性的大跃进政策。然而造成农村无价市场经济的失败的那些人开始从根本上怀疑或否定社会主义公有制，为以后的一系列政治运动埋下了伏笔。

农村无价经济的失败深深影响了农民的后代毛泽东，使他平时乐观开怀的性格变得凝重深沉，甚至改变了他诗词创作的风格和文采。从那以后，毛泽东在诗词中越来越频繁地表现出一种不明的战斗气氛，似乎总在酝酿着新的斗争，如《屈原》(1961秋)、《和郭沫若同志》(1961)、《冬云》(1962)、《和郭沫若同志》(1963)、《读史》(1964)、《“洪都》(1965)、《西行》(1965)、《重上井冈山》(1965)、《鸟儿问答》(1965)、《有所思》(1966)、《盛名之下》(1966)等，再不闻“桃花源里可耕田”。特别是毛泽东自1954年后的1964年再次为主张重农抑商、用小诸侯打击大诸侯的西汉政治家贾谊写了一首七绝《贾谊》：

“贾生才调世无伦，哭泣情怀吊屈文。梁王堕马寻常事，何用哀伤付一生。”

在十年前的七律《咏贾谊》中，毛泽东赞赏了贾谊的政治远见和雄才大略：“胸罗文章兵百万，胆照华国树千台 ”，尤其是贾谊的《治安策》。而今被走资派架空、被报刊射影的毛泽东想起了贾谊被贬长沙路过湘水时所作的《吊屈原赋》，借古喻今表达了对善恶颠倒是非混淆的资产阶级司令部的愤懑。“鸾凤伏窜兮，鸱枭翱翔。闒茸尊显兮，谗谀得志。贤圣逆曳兮，方正倒植。谓随、夷溷兮，谓跖、蹻为廉；莫邪为钝兮，铅刀为铦。吁嗟默默，生之亡故兮。斡弃周鼎，宝康瓠兮。腾驾罢牛，骖蹇驴兮。骥垂两耳，服盐车兮。章甫荐履，渐不可久兮。” (据百度百科，这段的意思是：鸾凤躲避流窜啊，猫头鹰却在高翔。宦官内臣显耀啊，谗言阿谀的人得志；贤才被误啊，方正被颠倒。世人都认为卞随、伯夷恶浊啊，而盗跖、庄蹻反廉洁。宝剑莫邪粗钝啊，铅刀反而锋利。慨叹抱负无法施展，屈原你无故遇祸啊！就好比是抛弃了周鼎，把瓦盆当成宝物啊；乘车驾着疲牛和跛驴啊，反让骏马去拖盐车；帽冠在下，鞋履却高高在上；这种倒行逆施是不会长久的。)

在几年的思想和情绪的酝酿后，毛泽东终于下定决心，在饱受非议的文化大革命中发动全民民主号召“打倒阎王，解放小鬼”、“敢把皇帝拉下马”，使刘、邓、周的地位受到了震度与他们在农村推行“一平二调”的责任相对应的政治冲击。为了维护共产主义的信念，毛泽东在无奈中以至今仍然令人不解的历史罪名“叛徒”打倒了现行的“党内最大的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刘少奇。而公开反对农村无价市场经济的朱德从文革一开始就受到了毛泽东的保护。同样在大跃进后期反对过农村浮夸风的陈云在文革中受到的冲击也不大，一直保留有中央委员的地位。可以说没有那些人造成的农村无价市场经济的失败和之后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就不会有后来的文化大革命。毛泽东排除了反对社会主义的后顾之忧后，人们不再从他的诗词中读到之前的愤激之情。

许多事情的成败不在于有无，而在于多少。能正确掌握度的人少之又少。多数人只习惯于在是与不是之间进行选择。今天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仍然在势不两立地争论着当年的和现在的是非好坏和要不要的问题。文革十多年后，当年在农村推行无价市场经济的领导人因噎废食，不仅把自己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而且把当时农村大跃进的失败作为否定社会主义公有制和一切无价市场经济的理由，在中国全面推行私有化；废除免费住房、教育和医疗等社会服务。他们从一个极端跳到另一个极端，实现了毛泽东在世时无法实现的政治愿望。在西方国家撤销对中国的封锁后，公有制下的无价市场经济本可以从一个简单的分配模式和生活福利上升为一种重要的经济形态，发挥无穷市场的巨大优势缓解有价市场经济必将面临的市场压力。恰在此时，改革者放弃了十几亿人口的无穷市场，去与西方国家争抢有限的有价市场。在前三十年积累的物价红利为原始资本的帮助下，靠每年超过国民总产值GDP三分之一的国家投资和赤字经济取得了包括几十倍物价上涨在内的、表面上的高速发展。不懂市场经济的改革者在否定前三十年的同时，不明白后三十年的经济发展主要靠前人留下的老本和通胀空间。

在物价红利的老本吃完后，已经处在合理的物价水平上的中国私有化的有价市场经济便只能靠残酷的市场竞争继续生存。由于在原始资本的扶持下，中国的民营企业二十多年来靠的是国家补贴而不是产品质量来打开廉价市场，很少能够发展成具有强大竞争力的国际品牌产业。中国私有企业和经济的未来可想而知。在中国的物价红利耗尽后，美国连续实行货币宽松既可以使美国债券持续贬值，又可以不断输出通货膨胀。失去了涨价空间的中国没有输出通胀的能力。为了防止恶性通胀，中国不得不升值人民币和维持高利率。这就进一步吸引更大规模的热钱赚取利息。这正是眼下中国经济面临的深水区。待到人民币升值和外贸壁垒影响出口和经济增长时，赚够了的热钱和投资就会迅速撤离中国，给丧失了无价市场经济无穷市场的特色社会主义造成严重的金融和经济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