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元工人大罢工——中国的“廉价劳动力”时代即将终结

美国真实新闻网采访：三万中国工人罢工反对耐克运动鞋的制造商

该采访是在4月24日晚进行的，当时离工人复工和张治儒被释放还有2天时间

编辑米歇尔•陈和教师柴晓明将讨论工人们的诉求和罢工是否预示中国廉价劳动力供给的枯竭

米歇尔•陈是美国《国家》（The Nation）杂志和《当今时代》（In These Times）杂志的撰稿人，也是《当今时代》和《文化罢工》（Culture Strike）的编辑，同时还是太平洋WBAI电台亚太论坛的共同制片人。她的文章散见于《国家》和《每日新闻》等众多网站。

柴晓明是北京大学继续教育部门的教师，也是数个中文网站的时务评论人。此前他曾在中国大陆、香港和欧洲为数家非政府组织（NGO）工作过。他的主要研究兴趣是劳工运动、社会冲突和全球化对中国的影响。

杰西卡•德瓦里厄（Jessica Desvarieux，真实新闻网TRNN制片人）：

    欢迎来到真实新闻网（The Real News Network）。我是来自巴尔的摩的杰西卡•德瓦里厄（Jessica Desvarieux）。三万中国工人已经持续罢工两周时间，以对抗世界上最大的运动鞋生产商。他们为你们所知道的那些著名大牌公司生产运动鞋，诸如耐克和阿迪达斯等。

    工人罢工已经导致裕元公司停工，并致其股价大幅下跌。工人们宣称公司没有按规定缴纳足额的社保费用，养老金和住房公积金等。现在有两位客人加入我们关于该场罢工的讨论。

   米歇尔•陈（ Michelle Chen）是《国家》（The Nation)和《当今时代》（In These Times）杂志的撰稿人，也是《文化罢工》（Culture Strike）的编辑。 同时我们还邀请了来自中国的柴晓明。他是北京大学继续教育部门的教师。感谢两位加入我们的讨论。

米歇尔•陈（《国家》杂志撰稿人）： 

谢谢。

柴晓明（北京大学教师）：

谢谢。

德瓦里厄：

    米歇尔，我们由你开始吧。裕元罢工被认为是中国数十年最大规模之一的罢工。你能告诉我们为什么有这么多工人罢工？和他们有什么要求？

陈：

    基本上工人只是希望公司能履行中国法律规定的相关义务，也就是缴纳社会保险费用。许多工人说公司大规模拖欠根据新近改革的《劳动法》规定的社保费用，诸如养老金、失业保险、基本社会福利保障等。众所周知，这绝不是个例， 也并不是只有一家公司推卸其企业责任。公司违反规定欠交社保费在劳动力市场是个普遍现象。但这些工人觉得当下形势已经到达到这样一个危机点，所以他们宁可走上街头。

此外，另一个大问题是公司欠缴的住房公积金。而随着生活成本的上升，许多工人都面对难以承受的住房费用。而且不幸的是，他们的工资收入上涨无法赶上生活成本上涨的步伐。所以，我们看见有数以万计的工人进行罢工，——我相信在最高峰时罢工工人达到3万多人。当然其中很多人只是上班刷卡报到，但并不进行工作。所以，他们采用着多种不同的方式进行抵抗。

西方公司对此猝不及防，因此产生了一些影响。正如大家所知道的，在一个没有独立工会和劳工活动受到压制的国家，工人采取这种罢工行动是非常罕见的。

德瓦里厄：

    是啊。你刚才提到这是不同寻常的。但（注：位于深圳的）中国民间智囊机构当代观察研究所表示，自从今年三月以来已经出现了至少涉及50名工人的30场罢工。因此，看起来似乎出现罢工数量上扬的趋势。现在我想由柴晓明来谈谈你的观点。我们是否看到罢工增多的趋势？

柴：

    确实。我认为这是多年来我们第一次看到如此庞大规模的罢工，即使在广东地区也不多见。但在当地也经常出现一些其他不同的罢工，甚至包括一些知名大品牌的公司，诸如IBM和诺基亚等。而到现在为止，这场罢工已经持续超过两个星期，事实上罢工最初开始于4月5日。我认为这是相当惊人之举，而且工人仍然有相当信心继续他们的斗争。

德瓦里厄：

    你能告诉我们——我得到的感觉是工人通常能在最终获得胜利。公司能真正同意工人们要求的可能性有多大？

柴：

    好的。我会说现在仍然处在一场拉锯战中。我们已经听过很多事情，比如，数十名工人被当地政府盘问，甚至遭到逮捕。一些劳工维权分子遭到当地警察或当地政府的软禁，例如张治儒等。但工人对斗争仍保持较高信心，因为两小时前我刚参与过一个罢工工人的qq群讨论，这可能是裕元工人组织的数个罢工qq群中的规模较大的一个。有300、400工人参与讨论，他们当时正在讨论他们的计划，以及大家对今天和这几天的感觉与反馈。他们表示仍将继续罢工直到五一劳动节。如果不达到他们的目标，他们绝不会轻易放弃。我感觉工人们还是相当自信和充满斗志的。

（4月24日晚裕元工人罢工总群的聊天记录截图，为安全与隐私原因，参与者QQ号已做处理，4月25日凌晨该群因“安全原因”被腾讯公司强行关闭） 

德瓦里厄：

好的。

陈：

    我想补充一点。 在很多类似的工人抗争中，当你看到工人进行罢工，最终仍会以某种妥协宣告结束。通常情况下，管理层会做一些让步。但你们知道，要真正取得一场巨大的彻底的胜利是非常罕见的。坦率地说，管理层往往只是希望人们回去工作，工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当他们得到他们所希望的，事情就会回归正常。我的意思我们可能不会看到很快发生巨大的激进的街头行动，但当工人们有具体目标的时候，他们知道如何进行组织，采取非常有针对性的战略行动。

德瓦里厄：

    好的。让我们转而谈一些劳工维权专家张治儒的情况。 根据英国《卫报》的报道，张治儒已经失踪超过24小时，而他的妻子怀疑他被当局有关部门扣留了。晓明，你能告诉我们张治儒在这场罢工中的角色和作用吗？

柴：

    好的。 实际上我不会说他是这场罢工的组织者，因为罢工是自发的也仍然没有良好的组织。它基本上还只是一个自发的现象。这场罢工是由工人策划的，或者更准确说只是由工人发起的，而并不是策划的。张治儒是深圳和东莞当地一个较为知名的资深劳工维权人士。他大概是在4月12日之后开始参与罢工，但罢工本身在这之前早已发生。张主要是希望能够在法律上和技术上为工人提供建议和其过去的经验，包括如何组织维权团体等。张治儒被地方当局扣留到现在已经是第三天，他的妻子仍然联系不上他。事实上也不仅张治儒一个人，还有一些其他劳动维权分子和支持者也遭到了地方政府和警方的讯问和扣留。 

德瓦里厄：

    米歇尔，劳工维权者经常会遭到恐吓或拘留吗？

陈：

    是的。正如你所知的。任何人试图在中国从事大胆的政治活动经常会遭受某种恐吓或骚扰。这并不意味着说总会有人被拘留，但是，这些事情并不罕见。关于劳工维权的问题，正如刚才晓明提及的，这往往是来自工人草根的自发性反抗。因此，对于当局来说，希望通过拘留个别他们认为是工运组织的领导人来结束罢工是非常困难的。

    坦率地说，虽然我是从远方进行观察，但对于一场数以万计的工人参与的罢工而言，永远不可能是一个人能领导发起的，这其中肯定存在一些别的东西。我想尽管发生有工运人士被拘留的这种现象，这场罢工仍然可以存在下去。如果有可能的话，希望这将为持不同政见者开辟更多的空间，使领导者多一点喘息的空间。因为作为组织者他们能将工人的意见带到谈判桌上，从而更好地帮助双方进行协商。毕竟政府无法同时面对三万人。如果有人愿意自己出面代表全体员工的利益，那么他们就需要这些人。政府不能只是把他们关进监狱里。

（视频及更多内容见第二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