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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依附性发展和民主 资本主义既然是一种压迫制度,那么在资本主义条件下,民主就只能在十分狭窄的范围内存在。一方面,被压迫人民的力量要足够强大,使统治阶级不得不接受某种形式的民主;另一方面,被压迫人民的力量又不能太强大,以至于超出了资本主义可以容纳的界限。那么,在依附性资本主义条件下,民主存在的界限就更狭窄,民主存在的基础也更脆弱。 依附性资本主义的发展建立在向世界资本主义提供充足的廉价劳动力的基础上。但是,单纯凭自由市场的自发作用,显然不能长期把劳动力价格压低到依附性资本主义积累所必要的水平。只有借助政治暴力,系统地摧毁工人阶级的战斗力,才能持久地压低劳动力价格,维持一支数量充足、价格低廉的劳动力队伍,依附性资本主义才可能发展。托马斯·韦斯科普夫指出: 外国资本家和本国资本家都往往把强大的独裁政权视为今天外围地区政治和经济稳定的最大希望所在。第三世界许多地区的工人战斗性不断加强,公众对于扩大分配经济利益的要求与日俱增,以及革命运动开始形成和活跃起来。在这种背景下,政治镇压看来往往是保证劳动力愿意在保障投资获得高额利润的工资水平下驯服地干活的最可靠手段。在资本主义中心国家,资产阶级民主可以起重要的合法作用而对资本主义的经济利益并无严重威胁。但是,在资本主义外围国家,民主往往阻碍资本积累的过程。(韦斯科普夫,“帝国主义和第三世界的经济发展”,见威尔伯) 八十年代,在第三世界一些国家,出现了所谓“民主化”浪潮。一些自由派知识分子据此认为:“搞强权政治、新权威主义是行不通的。......时代不同了,现在不是30年代,也不是50年代,现在的趋势是民主。”(《经济学动态》1993年第7期,45)自由派知识分子认为,资本主义的发展,必然导致资产阶级和知识分子的力量发展壮大,他们在经济上取得统治地位以后,必然不满足于政治上的无权状态,从而要求政治上有相应的统治地位,从而最终走上民主化的道路。 在依附性资本主义社会,一方面,中产阶级(有时还有私人资产阶级)作为政治上无权的特权阶级,必然要求有与其社会经济地位相称的政治权力,要求与统治阶级分享统治权,在这个意义上,他们可以成为一支民主力量。但是,中产阶级和私人资产阶级,作为依附性资本主义的特权阶级、既得利益者,又必然要求维护依附性资本主义的压迫秩序,因而必然要求镇压被压迫人民的反抗。在这个意义上,中产阶级和私人资产阶级就是反民主力量。所以,资本主义的发展,决不是象自由派知识分子想象的那样,只须经过一番简单推导,就得出民主化的结论。实际情况要复杂得多,,取决于统治阶级、中产阶级、被压迫人民三者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见表5.1) 表5.1 依附性资本主义社会的阶级力量对比和政治类型的关系示意表 被压迫人民* 中产阶级* 统治阶级* 政治类型 I 强 强 弱 ? 案例:"人民联盟"政府时期的智利;现在的前苏联、东欧. II 强 弱 强 资本主义独裁 案例:八十年代中期以前的韩国、拉丁美洲;1979年以来的中国 III 强 弱 强 社会主义革命 案例:俄国、中国、古巴革命. IV 弱 强 强 ? 案例:1911-1924年的中国. V 弱 强 弱 资本主义民主 案例:八十年代中期以来的台湾、韩国和拉丁美洲. VI 弱 弱 强 资本主义独裁 案例:八十年代中期以前的台湾. *被压迫人民,一般是无产阶级和农民;中产阶级,有时也可以是中产阶级和私人资产阶级的联盟;统治阶级,一般是官僚资产阶级,有时也有私人资产阶级参加. 如果被压迫人民的力量强大到依附性资本主义的积累无法进行的地步,那么社会的发展方向,就首先取决于统治阶级和被压迫人民之间的力量对比,依二者力量对比之不同,分别出现情形II或情形III。也就是说,在这种情况下,或者统治阶级以独裁统治打垮被压迫人民的反抗力量,或者被压迫人民以革命打倒统治阶级,没有别的出路。情形I必然是过渡性的。如果被压迫人民的力量 以及 强大到依附性资本主义积累无法正常进行的地步,却没有强大到足以按照自己的意志决定社会发展的方向,而统治阶级又无力恢复“秩序”,这时就出现情形I,而中产阶级也就成了一支举足轻重的力量〔3〕,社会发展的前途捉摸不定,取决于阶级斗争的最后结局。 如果被压迫人民的力量不足以对依附性资本主义积累构成威胁,那么社会的政治类型就取决于统治阶级和中产阶级之间的力量对比,依这一对比的变化分别出现情形IV-VI。当中产阶级占优势的时候,统治阶级又无法照旧统治下去了,就具备了“资本主义民主”的条件。八十年代第三世界一些国家的“民主化”便属于这种情况。其中,台湾的资本主义长期顺利发展,因而私人资产阶级和中产阶级的实力日益壮大,最终迫使统治阶级不得不实行“民主”,让出一部分统治权。这是经典的资产阶级革命的模式,也正是自由派知识分子所设想的那种“民主化”道路。但是,这条道路对于情形V中的大多数国家,特别是拉丁美洲并不适用(韩国介于拉丁美洲和台湾之间)。拉丁美洲的“民主化”并不是建立在资本主义顺利发展的基础上,而是由于依附性资本主义积累陷入了严重危机,统治阶级在政治上几乎完全破产,严重丧失合法性,被迫改变统治形式。 但是,拉丁美洲为什么没有走向情形III或情形I,而是走向情形V呢?显然,如果没有过去二十多年的军事独裁统治,就不能严重地削弱被压迫人民的力量,而如果不是严重地削弱了被压迫人民的力量,依附性资本主义就克服不了如此深刻的危机,在资本主义范围内也就谈不上什么民主化了。〔4〕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没有过去的独裁统治,就没有今天拉丁美洲的“民主化”,今天的“民主化”正是独裁的产物。因此,这种“民主化”必然是极其脆弱的,它没有内在的生命力,自己不能保障自己的生存。既然它现在的生存条件是独裁统治创造的,那么一旦这种条件失去的时候,它除了重新求助于独裁统治以外,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可想呢? 综上所述,“民主”并非如自由派知识分子所说是依附性资本主义发展的一种“趋势”,而充其量不过是六种可能情形中之一种罢了。最主要的是要看到,片面的政治“民主”解决不了依附性资本主义社会任何一个根本问题,尤其解决不了依靠廉价劳动力发展资本积累这个根本问题。各个依附性资本主义国家在世界市场上竞争的结果,必然导致争相压低劳动力价格,如前所述,这就必须借助政治暴力。否则,坐等市场调节,只能在竞争中被动挨打。既然依附性资本主义的一般规律没有因“民主化”而发生任何变化,那么“民主化”赖以存在的条件显然只能是偶然的、暂时的。所以,“民主化”没有、也不可能消灭新的独裁统治的危险。相反,这种“民主化”,由于它坚持依附性资本主义的压迫秩序,也就为新的独裁统治准备了条件,同时也就为新的革命准备了条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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