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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西共产党社会主义革命理论与策略新发展论析

2019-4-9 01:06| 发布者: 龙翔五洲| 查看: 59554| 评论: 1|原作者: 王建礼|来自: 马克思主义研究

摘要: 巴西共产党是巴西国内最大的共产主义政党,也是拉美地区除执政的古巴共产党外,规模最大、力量最强的共产党。自20世纪80年代合法化以来,巴西共产党对党的政治路线进行重大调整,与劳工党结成牢固的盟友关系,参与政党竞争和政治选举。

罗塞夫被弹劾与巴西共产党的应对

巴西政治发展呈现明显的“钟摆现象”,左翼与右翼针对经济社会发展中的问题进行治理政策的调整,形成了与经济周期相一致的执政周期。这种执政周期的更替从本质上讲,就是左翼政府的政治目标并不是追求一种全新的社会制度,而是致力于建立一种不同于新自由主义的资本主义模式的新政策范式,而不是制度范式。从先前的罗塞夫政府的构成可以看出,执政联盟由包括巴西民主运动党、劳工民主党、民主社会党、巴西共产党等在内的多个政党组成,其中既有中间派政党,也有保守派政党。不仅如此,劳工党内部还存在“马克思主义左派”“劳工派”“卢拉派”和托洛茨基派等,其中劳工党内部的左派批评劳工党政府“右转”,背弃了劳工党的教义。虽然在劳工党政府中有像巴西共产党这样的持马克思主义立场的人参与其中,但是马克思主义立场对政府政策并不具有决定性影响力。

1.劳工党政府治国理政失误终致政权丧失

从卢拉政府(2002—2010年)到罗塞夫政府(2011—2016年),一直没有解决巴西经济社会发展中的结构性问题,以初级产品为主的单一出口模式没有根本改变。卢拉政府受益于全球大宗商品繁荣的周期,推行基于消费而不是投资的发展模式,使失业率和贫困率大幅下降,但社会生产率低下且增长缓慢的“痼疾”没有祛除。2014年爆发的巴西石油公司腐败案件牵涉到了包括卢拉、罗塞夫和特梅尔以及参议长阿尔马尔等在内的多位政坛重量级人物,随后又爆出罗塞夫和特梅尔涉嫌在2014年大选中接受巴西著名建筑企业奥德布雷希特公司政治献金的丑闻。2017年6月3日,巴西《民族报》报道,由于房产问题以及先前涉及的石油贪腐案,巴西检察院以“消极腐败”为由,逮捕前总统卢拉;7月卢拉一审被判贪腐和洗钱罪名成立,获刑9年6个月。2018年1月,巴西联邦第四地区法院二审维持一审判决,并将卢拉刑期增加至12年1个月;8月31日,巴西高等选举法院作出裁决,因卢拉被判贪腐罪名成立,被禁止参加2018年总统大选。

随着经济环境恶化,劳工党政府实行的“消费者社会”模式走到尽头,国内经济中深层次的结构性矛盾全面爆发。这一切限制了罗塞夫政府在应对选民诉求和实现政治承诺时的政策选择。2013—2015年,针对经济萧条、物价上涨、腐败横行等社会经济问题的社会冲突和抗议渐趋常态化。2015年巴西爆发了4次大规模反政府游行。2016年3月,巴西爆发了遍及337个城市、360万人参加的巴西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反政府游行,要求罗塞夫下台,支持弹劾罗塞夫的民众比例一度高达68%。其中一个重要根源在于劳工党政府治理政策的失误,它虽然降低了巴西社会的失业率和贫困率,但是在医疗卫生、教育、交通和社会治安等公共服务领域的投入较低,这种以低收入阶层为主的社会政策忽视了新兴中产阶级的政治参与度和经济社会需求,使其成为大规模游行抗议的主角,造成政府支持率持续下降和政党的社会基础流失。

经济衰退引发的大规模的持续性社会抗议行动,劳工党深陷腐败丑闻,劳工党与主要联盟党——民主运动党因政治理念差异导致矛盾愈益加深。2016年3月29日,民主运动党主席、副总统特梅尔宣布退出联合政府,并要求在政府担任部长的7名民主运动党人以及数百名中层官员辞职。作为执政联盟最重要的成员,民主运动党是参议院和众议院第一大党,民主运动党的退出导致执政联盟彻底破裂。2016年8月31日,参议院以61票赞成、20票反对(其中只有包括劳工党和巴西共产党在内的六个政党投了反对票),通过总统弹劾案,罗塞夫被罢免总统职务,特梅尔正式继任总统。

2.巴西共产党对罗塞夫被弹劾的看法及其策略

劳工党将罗塞夫被弹劾看作以民主运动党和社会民主党为首的右翼势力及其控制的主流媒体发动的一场没有军队的“议会政变”。巴西共产党认为,这不是弹劾,只是披着弹劾外衣和形式的犯罪和政变。政客和企业家、社会重要部门联合起来,让政变成为现实,这不仅是针对总统,而且是针对整个国家,是要改变政治格局。在此之前,针对保守势力提前举行大选的要求,巴西共产党认为应该通过全民公决,让人民来决定,以此促使多位参议员在弹劾总统问题上改变意见,挫败了政变阴谋。

2013年6月开始的社会抗议活动导致的白热化政治斗争,引起了巴西共产党的密切关注。巴西共产党始终秉持鲜明的一贯立场和态度,主张:第一,捍卫联盟伙伴的团结与合作,但拒绝做他人的“追随者”,保持在政府中的政治独立,对政府治理失败及其根源提出批评。第二,积极支持和参与社会动员活动,认为抗议示威活动是过去十年各种遗留问题的重要组成部分,人民应该站出来为自身权利和巴西未来而斗争。这表明了变革需要加速,以彻底根除数百年来形成的社会不平等现象。政府应该倾听街头民众的意见,并真心实意地为他们提供服务。第三,揭露反对派弹劾罗塞夫的政治目的。在政治斗争中,要深刻认识到为涌上街头的群众进行政治动员的意义,并同主流媒体操纵社会抗议行动进行斗争。保守势力利用抗议示威活动的目的在于实施反革命和政变阴谋,利用强有力的手段对抗年轻的进步历史周期,不断使政治斗争白热化,打击处于权力中心的新兴力量。巴西共产党认为,只有在最激烈的政治斗争中,才能彰显阶级利益的本质。

巴西共产党在政党变局中,坚定地同劳工党站在一起。2017年巴西共产党十四大的主题便是“广泛的阵线:巴西的新道路——民主、独立、发展和社会进步”。罗塞夫向大会致辞,卢拉参加闭幕会并发表演讲。大会决定继续与劳工党结盟,参加2018年大选。在2018年10月巴西大选中,巴西共产党推举曼努埃拉·达维拉作为劳工党候选人费尔南多·阿达的副手,参加总统选举。在第一轮获得31342005张选票,29.28%的得票率;在第二轮获得47040906张选票,44.87%的得票率。在众议院选举中,劳工党获得10126611张选票,得票率为10.3%,获56个席位,比上届减少13席;巴西共产党获得1329575张选票,得票率为1.4%,获9个议席,比上届减少1席。在参议院选举中,劳工党获得24785670张选票,得票率为14.5%,获4个议席,加上未改选议席,共计6席,比上届减少6席;巴西共产党获得1673190张选票,得票率为1%,没有获得议席。而巴西社会自由党的极右翼候选人、有“巴西特朗普”之称的博尔索纳罗在总统选举第二轮中以55.13%的得票率当选。

巴西共产党指出,博尔索纳罗极右翼政府的建立,巩固了2016年8月政变的成果,他以法西斯主义的论调和说教来对抗民主力量,开启了新的政治周期,其明确决定要建立一个独裁政府,用血与火去推行超新自由主义和新殖民主义计划,必将对拉丁美洲产生巨大的负面影响。在大选期间,博尔索纳罗就已经成为在巴西人民中间推行暴力、不容忍和仇恨的罪魁祸首,因而必须在全国政治和社会生活中组织抵抗和有力的反对活动,从联邦议会到其他立法机构,逐步扩大到社会运动、工人组织、商业界、学术界、艺术界、司法界、宗教界和政府机构成员,民主阵营的州长和市长们将为此发挥重要作用。巴西共产党将坚定不移地保卫民族、民主和巴西人民。巴西共产党向巴西人民表达了坚定的信心:尽管国家面临着严重威胁,但是博尔索纳罗想要埋葬巴西的民主也绝非易事。民主深深地扎根于巴西土地,是经过了许多斗争和牺牲才赢得的,从千百万人支持劳工党和巴西共产党候选人的情况来看,多数人必将起来保卫民主并再次取得胜利。为此,巴西共产党向巴西人民和所有民主力量呼吁,从现在开始建立广泛的联盟,开启爱国的、民主的和大众的征程,阻止独裁政权恢复,保卫民主、巴西和人民的权利。

巴西共产党政党策略和改革纲领的马克思主义意蕴

从世界工人运动的视角来看,相对于共产党来说,社会民主党是右翼力量;从世界政党政治的视角来看,相对于资产阶级政党来说,社会民主党是左翼力量。差异是客观存在的,但不能阻碍合作;合作是客观的需要,但不能泯灭差异。恩格斯指出,科学社会主义的任务在于深入考察无产阶级解放事业的历史条件以及这一事业的性质本身,从而使负有使命完成这一事业的受压迫阶级认识到自己的行动的条件和性质。巴西共产党奉行的同劳工党结盟的政党策略及其所提出的改革纲领,不仅适应了20世纪80年代以来巴西民主化进程中以劳工党为代表的左翼政党群体性崛起的政治生态,成为国家政治生活中的重要建设性力量,而且将反对新自由主义发展模式,进而实行民主的结构改革作为现阶段革命的主要目标,最大限度地凝聚了社会共识,避免了“毕其功于一役”的激进冒险主义。

1.适应巴西政治生态的马克思主义政党策略

马克思恩格斯指出,“共产党人不是同其他工人政党相对立的特殊政党”,共产党人不应该以任何“宗派的”原则来塑造无产阶级的运动。马克思主义政党在争取社会主义斗争中,可以而且应该与其他左翼政党在一定程度上和一定范围内进行联合斗争,不应该以唯一革命政党自居。这种联合斗争应该以马克思主义政党在思想上、政治上和组织上的独立性为前提。恩格斯指出,马克思主义政党同其他左翼政党的合作与共同行动,一方面“对我们的直接的好处或对国家朝着经济革命和政治革命的方向前进的历史发展的好处是无可争辩的、值得争取的”,另一方面要“以党的无产阶级性质不致因此发生问题为前提……这是绝对的界限”。马克思主义政党应该承认一切斗争手段,只要这些手段是同党的现有力量相适应的,并且在现有的条件下能够使党取得最大的成绩。巴西共产党积极利用巴西深入持久的民主化进程的成果,在政治斗争中采取和平合法的方式,在国家现行的法律范围内开展活动,一方面顺应了巴西左翼政党群体性崛起的新的政治形势,另一方面也是有效应对和解决新自由主义发展模式所造成的结构性矛盾和危机的必要手段,由此极大地改变了党的传统政治形象,提升了党的社会影响力。

巴西共产党在左翼政治周期内,站在进步的左翼力量一边,贯彻联盟策略,积极投入选举活动,相继建立了“为了巴西延续改变联盟”“人民力量联盟”等各种形式的“人民民主阵线”,并同代表新自由主义势力的巴西社会民主党、资产阶级垄断媒体、保守的天主教势力以及外国垄断资本进行了激烈而紧张的选举较量。在联合政府运作中,巴西共产党坚持政治思想上的独立自主和谋求党在巴西政治生活中的领导权。与此同时,巴西共产党始终强调党的马克思列宁主义性质和为社会主义、共产主义以及全体巴西劳动者利益奋斗的目标,对政府采取既合作又斗争的批判性立场,严格区别“策略问题”和“原则问题”。在党的路线与政府行为发生冲突时,党必须在一般战略利益基础上作出决策,甚至在极端情况下还要与政府保持一定距离。

巴西共产党指出,无论是卢拉政府还是罗塞夫政府,都受到了变革与延续、创新与守旧之间激烈碰撞的制约,处于“前后矛盾且限制重重”的境地。而财政部和中央银行则是新自由主义投机势力在政府内部的一块强有力的“飞地”。劳工党在联盟内部发挥支配性作用以及推动过渡的可信度方面依然存在局限性和短板,因为它经常持中间立场或妥协心态。巴西碎片化的政党格局使罗塞夫政府在施政过程中面临着重重限制,政治基础脆弱,并最终导致执政联盟彻底破裂,摧垮了罗塞夫政府的执政基础。这不仅对劳工党的政党形象造成了不利影响,也给巴西共产党的政治地位和发展前景蒙上了一层浓厚的阴影。

2.科学社会主义理论逻辑与巴西社会发展历史逻辑的辩证统一

马克思指出:

【“无论哪一个社会形态,在它所能容纳的全部生产力发挥出来以前,是决不会灭亡的;而新的更高的生产关系,在它的物质存在条件在旧社会的胎胞里成熟以前,是决不会出现的。所以人类始终只提出自己能够解决的任务,因为只要仔细考察就可以发现,任务本身,只有在解决它的物质条件已经存在或者至少是在生成过程中的时候,才会产生。”】

这意味着在社会主义革命进程中,既要考虑到现有的社会历史条件,又要充分估计社会主义革命力量的状况,将其置于“现实的基础之上”。

在巴西共产党看来,在长期的新自由主义发展模式主导下,巴西已经成为一个处于国际垄断资本主义再生产模式(经济增长缓慢、失业率上升和不断发生的金融危机)中的依附于国际金融垄断资本的国家。巴西经济学家多斯桑托斯指出,“依附国经济不是可以躲过危机的简单的前资本主义经济”,像巴西这样的拉美国家“是资本主义世界经济的组成部分……它们的经济主体是为世界市场进行生产的”,“这些国家作为原料和农产品出口者参与世界经济时,它们所发展的是一种市场经济。但由于种种原因,不能发展到具有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全部特点”。因而巴西社会发展的内在逻辑决定了现阶段巴西社会主义革命运动,既不是直接地向社会主义过渡,更不是进行完全的社会主义革命时期,而是处于为向社会主义过渡进行准备的阶段。巴西共产党面临的首要任务便是反对新自由主义发展模式,逐步积累变革社会的物质力量,建立一个新的可持续的发展模式。这是现阶段巴西共产党的基本纲领及其变革计划的核心指向。

巴西共产党强调指出,现阶段党的纲领和结构改革计划不是“建设社会主义”的纲领和计划,它要解决的不是“社会主义建设的普遍性问题”,而是巴西从资本主义向社会主义过渡的预备性阶段面临的特殊问题,为应对新自由主义发展模式造成的矛盾和危机而进行的一系列政治、经济、文化和社会变革措施。党的纲领计划是在巴西突破资本主义藩篱、开展社会主义实践的理论框架,尚未提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的要求,其目标是实现由资本主义向社会主义的初步过渡;进而战胜食利的新自由主义,巩固国家主权,深化民主,推动社会进步,促进拉美一体化。

综上所述,在可预见的时期,巴西资本主义还会继续向前发展,新自由主义的某些原则还会在政治、经济、文化以及社会生活等领域发挥作用,但是巴西资本主义固有的结构性矛盾不可能从根本上得到解决。巴西共产党也清醒地认识到实现彻底的结构性变革的难度和风险,在既定的新自由主义发展模式中进行具有社会主义向度的变革,不可避免地会触及保守的新自由主义势力的利益,遭到既得利益集团的阻挠。巴西共产党的战略目标在于使进步的社会力量获得政治权力以及进行革命性决裂,为把巴西带入社会主义铺平道路。但是通往社会主义的巴西式道路不可能不充满矛盾,甚至是局部的挫败,巴西共产党的未来之路任重道远。

参考文献:

[1]姜辉:《21世纪的世界社会主义:新格局、新特征、新趋势》,《世界社会主义研究》2016年第1期。

[2]林建华:《世界革命视域下共产国际的实践逻辑》,《中国社会科学》2014年第8期。

[3]潘金娥:《马克思主义本土化的国际经验与启示》,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7年。

[4]郭春生:《社会主义革新:从地区到全球的拓展(1978—2016)》,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18年。

[5]杨素群:《国外共产党和左翼学者对当前世界社会主义的认识》,《马克思主义研究》2017年第7期.

王建礼,信阳师范学院当代马克思主义研究所副教授、硕士生导师。本文原载《马克思主义研究》2019年第二期,微信公众号“马克思主义研究”首发,授权察网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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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去伪存真 2019-4-9 07:13
通过议会竞选建立和巩固社会主义制度的路子,跟军方存在紧密联系的委内瑞拉左翼政党或许行得通,在巴西则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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